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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途中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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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等势力?”

    李宗谔汗出如浆:“赵转运明鉴!邢州虽有绿林,但绝无如此规模的悍匪!这……这定是外来的亡命之徒!”

    “或许吧。”赵机不再逼问,转而道,“今日遇袭,护卫折损过半。赵某想向李知州借调二十名精干士卒,护送我等至真定府。到了真定府,立即归还,如何?”

    “自当效劳!”李宗谔连忙应下,“本官这就安排,挑最好的兵!”

    正说着,王猛来报:“转运,知州,那些匪徒的尸首已查验完毕。七人皆是壮年男子,手脚有老茧,是常年握兵器所致。其中三人肩上有刺青,形似狼头。”

    “狼头刺青?”赵机心中一动,“可拓印下来?”

    “已拓。”王猛呈上拓印纸。

    赵机接过细看。刺青线条粗犷,确是狼头模样,但与他见过的室韦部苍狼族图腾有所不同,更加简练。

    李宗谔凑近看了,摇头:“不似中原纹样。”

    “王都头,你久在边关,可曾见过类似刺青?”赵机问。

    王猛皱眉思索:“末将曾在河东路服役,见过一些蕃兵有类似纹身,但……又不完全一样。这狼头下似乎还有纹路,像是……文字?”

    赵机仔细辨认,狼头下方确有细微纹路,但因拓印模糊,难以辨清。他收起拓纸:“尸首好生收敛,仔细查验身上所有物件,哪怕一颗纽扣、一根布条都不要放过。”

    “是!”

    王猛退下后,李宗谔试探道:“赵转运,此事是否要上报朝廷?”

    “自然要报。”赵机点头,“不过,在查明真相前,暂不要声张。请李知州以‘剿匪’名义上报,莫提刺杀之事。”

    李宗谔松了口气:“下官明白。”

    晚膳时,李晚晴匆匆而来,神色凝重:“赵转运,有发现。”

    “讲。”

    “我给那些阵亡护卫整理遗物时,在一人怀中发现了这个。”李晚晴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牌,边缘有烧灼痕迹,但正面图案依稀可辨——一个“石”字。

    赵机接过铁牌,入手沉重,不是普通材质。“从何处发现的?”

    “张队正怀中贴身暗袋。”李晚晴低声道,“他中箭倒下时,我正好在旁边,见他手按胸口,似要取什么东西。后来整理遗物,果然发现此物。”

    张队正是护卫领队,汴京人,吴元载亲自挑选的可靠之人。

    “这铁牌……”赵机翻转查看,“不是宋军制式。边缘烧灼,像是从什么物件上撬下来的。”

    “难道是石家的信物?”李晚晴猜测,“张队正暗中调查石党,得到了这个?”

    赵机沉吟片刻:“有可能。但这铁牌出现在此时,未免太过巧合。”

    正说着,门外亲兵报:“转运,王都头求见,说有要事。”

    王猛进来,手中捧着一块布帛:“转运,在匪徒尸首衣服夹层中发现的。”

    布帛展开,是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从汴京到真定府的官道,其中邢州地界某处被红笔圈出——正是今日遇袭之地!地图角落,有一个蝇头小字:张。

    “张……”赵机眼中寒光一闪,“张昌宗。”

    “张昌宗是谁?”李晚晴问。

    “石保兴的旧日幕僚,‘三爷使者’真身。”赵机收起地图,“看来,今日袭击,是张昌宗策划的。他已知我返程路线,提前设伏。”

    王猛怒道:“好个贼子!末将请命,带兵搜剿!”

    “不急。”赵机摆手,“张昌宗既然敢在邢州地界动手,必有倚仗。李知州,”他转向李宗谔,“邢州境内,可有姓张的大户,或与石家有旧之人?”

    李宗谔思索道:“张姓是大姓,邢州张姓族人众多。但若说与石家有旧……城南张氏,家主张茂曾与石保兴同僚;城西张记车马行,东主张富,传闻早年受过石家恩惠。”

    “这张茂、张富,是何背景?”

    “张茂是致仕的员外郎,闲居在家;张富是商人,车马行生意遍布河北。”李宗谔道,“赵转运怀疑他们?”

    “只是查问。”赵机道,“请李知州明日以‘慰问乡绅’为由,邀张茂、张富过府一叙。我要见见他们。”

    “下官这就安排。”

    王猛、李宗谔退下后,房中只剩赵机与李晚晴。

    烛火跳动,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色。

    “赵转运,你觉得张昌宗就藏在邢州?”李晚晴问。

    “不一定,但邢州必有他的眼线或同伙。”赵机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邢州城,“今日袭击,需要提前掌握我的行程,需要在官道上设伏,需要有人接应撤退。这不是几个外来刺客能做到的,必须有本地势力配合。”

    “那铁牌和地图……”

    “铁牌可能是张队正查到的线索,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放他身上的。”赵机转身,“至于地图,太过明显,像是故意留给我们看的。”

    李晚晴一惊:“你是说,袭击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

    “试探,或是栽赃。”赵机缓缓道,“若我死在途中,万事皆休;若我不死,看到这些‘证据’,定会追查张昌宗。而追查的线索,都指向邢州张家。”

    “张昌宗想借刀杀人,让我们与张家冲突?”

    “或是想引我们入局。”赵机坐回椅中,闭目沉思,“张昌宗能潜伏至今,定是狡猾之辈。如此明显的线索,不似他的风格。除非……他另有图谋。”

    窗外传来更鼓声,亥时了。

    李晚晴轻声道:“赵转运,先歇息吧,明日再议。”

    赵机睁开眼:“李医官,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

    “分内之事。”李晚晴低头,“赵转运若无事,我先去照看伤员了。”

    “去吧。”

    李晚晴离去后,赵机独坐书房,将今日之事从头梳理。遇袭、铁牌、地图、张家……这些线索看似指向明确,但越是如此,越可能是陷阱。

    他取出纸笔,开始记录:

    疑点一:袭击时机。张昌宗若真要杀我,应在远离城镇的荒野下手,而非邢州城外十里,容易惊动驻军。

    疑点二:留下线索。尸体刺青、怀中地图,太过刻意。

    疑点三:铁牌出现。张队正怀中铁牌,若非他本人所藏,便是有人趁乱放入。

    结论:袭击可能不是为杀人,而是为传递某种信息,或引我关注邢州张家。

    那么,张昌宗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赵机提笔写下几个可能性:一、借我之手除掉张家(张家知道太多?);二、将我的注意力引向邢州,以便他在别处活动;三、试探我的反应和实力。

    “无论哪种,都要会会这张家。”赵机自语。

    他收起纸笔,吹熄蜡烛。黑暗中,邢州城的冬夜格外寂静。

    但赵机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正汹涌。

    明日,会会那位张员外、张东主。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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