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隐约出现过的、与幽冥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跨国生物制药巨头,果然也浮出了水面,成为了幽冥在世俗世界的“白手套”和帮凶!
家族危机,不,是家族倾覆的危机,已然降临!而且,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更加绝望!
父亲被停职,福伯处境危险,核心产业遭受重创,研究成果被窃,内部叛徒掌权,外部强敌环伺……偌大的林氏集团,此刻恐怕已是风雨飘摇,危如累卵,随时可能分崩离析,被幽冥及其爪牙瓜分吞噬!
而她,却远在千里之外、危机四伏的哀牢山深处,自身难保,救援无门!
无力感、愤怒、悲痛、自责、以及对幽冥那刻骨铭心的恨意,如同滔天巨浪,狠狠冲击着林清月的心神。她身体微微颤抖,左手掌心那暗红色的“怨瞳”印记,仿佛感应到了她剧烈波动的情绪,骤然变得灼热滚烫!无数混乱、疯狂、充满怨毒的意念,如同找到了突破口,顺着印记与心神的联系,疯狂涌入她的脑海!那些被封印的怨魂嘶嚎,仿佛在嘲笑她的无助,在引诱她沉沦于同样的怨恨与疯狂!
“呃啊……”林清月闷哼一声,痛苦地抱住了头,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脸色由惨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清月!”白尘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同时,一只稳定、微凉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后心“灵台穴”上。一股温和、精纯、却又蕴含着深邃寂寥之意的力量,如同清冽的甘泉,瞬间涌入她体内,迅速抚平她翻腾的气血,强行镇压、隔离了“怨瞳”印记中那暴走的怨念冲击。
林清月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白尘。他灰色的眼眸,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他的手稳定有力,传来的力量虽然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心神安宁的韵律。
“别被它控制。”白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愤怒与悲伤无用。看清局势,做出抉择。”
抉择?
是啊,必须做出抉择。
是继续按照原计划,前往“火龙渊”,寻找“地火之源”,尝试炼制“龙涎香”雏形,提升实力,以图将来?还是……立刻放弃哀牢山之行,想尽一切办法,返回江城,去挽救濒临崩溃的家族,去面对那龙潭虎穴,去与幽冥、叛徒、资本巨鳄正面交锋?
前者,关乎长远,关乎对抗幽冥的根本,也关乎她自身“怨瞳”的隐患和白尘力量的稳固。但家族,可能等不到“将来”。福伯的“绝笔”,父亲被停职,核心资料被窃……每拖延一刻,家族覆灭、亲人遭难的风险就增加一分。而且,即便她回去了,以她目前的力量,面对幽冥精心布置的杀局和庞大的世俗力量,又能改变什么?恐怕只是自投罗网,徒增伤亡。
后者,是近乎自杀的冒险,成功的希望渺茫。但那是她的家族,是她父母一生的心血,是福伯和无数忠诚族人誓死守护的基业,也是她无法割舍的责任与牵挂。让她眼睁睁看着家族被毁,亲人被害,自己却躲在深山“从长计议”,她做不到!
两难的选择,如同两把烧红的匕首,切割着她的心脏。
老鲁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看林清月惨白的脸色、痛苦的神情,以及那通讯器上刺眼的红光,也猜到了恐怕有天大的坏事发生。他默默地将柴刀插回腰间,又往快要熄灭的篝火里添了几根细柴,让火光重新明亮了一些,然后退开几步,背对着他们,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山林,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远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灰白色的鱼肚白,黎明将至。
林清月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中两个念头疯狂交战。白尘的手一直按在她的后心,寂灭之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帮助她稳定心神,压制怨念。
不知过了多久,林清月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中,依旧布满了血丝,残留着悲痛与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般的、冰冷的决绝。
“白尘,”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要回江城。”
白尘静静地看着她,灰色的眼眸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平静。他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林清月咬牙道,“家族不能倒,父母的心血不能白费,福伯他们……不能白白牺牲。幽冥想用这种方式逼垮我们,夺走一切,我绝不答应!就算回去是死路,我也要回去,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龙涎香’的研究笔记被窃,母亲留下的其他资料也可能不保。我们必须抢在幽冥完全破解、或者销毁那些资料之前,夺回来,或者至少确认它们是否安全。那些资料,不仅关乎克制幽冥,也可能关系到你‘九阳寂灭’力量的进一步理解和掌控。江城,现在是另一个战场,一个我们不能放弃的战场。”
她看向白尘,目光复杂:“白尘,这是我的选择,我的责任。你不必……”
“一起去。”白尘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清月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哀牢山之行,暂缓。”白尘收回按在她后心的手,缓缓站起身,望向东方那越来越亮的天际线,“‘火龙渊’的地火,‘神农造化鼎’的遗秘,固然重要。但江城之事,同样关乎幽冥阴谋,关乎你母亲的遗泽,也关乎……我们能否获得一个稳定的后方和资源。分兵两路,本就是为了应对变数。如今变数已生,自当随机应变。”
他看向林清月,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破晓的微光,平静而深邃:“况且,你体内的‘怨瞳’隐患未除,江城如今杀机四伏,你独自回去,与送死无异。我既受你母亲之托(婚约),又承你多次相助之情,自当同行。清理幽冥,追回传承,本就是我的责任。江城之局,或许正是将他们从暗处引到明处,予以重创的机会。”
他的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将私人情谊、共同责任、战略考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人无法反驳,也……让林清月冰冷绝望的心中,骤然涌入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力量。
他总是这样,看似冷漠疏离,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平静的方式,给予最坚定的支持。
泪水,再次模糊了林清月的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混合了感激、愧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更加深沉情感的复杂心绪。
“可是……哀牢山这边,叶警官他们……”林清月想起还在“迷雾鬼林”中侦察的叶红鱼和“血雀”小组。
“通知他们。”白尘道,看向那个通讯器,“说明情况,更改汇合计划。他们目标明确,经验丰富,在‘迷雾鬼林’中自保应当无虞。我们先行返回江城,若能迅速稳住局势,或可再寻机前来。若不能……也可为他们减轻来自后方的压力。”
林清月点了点头,不再犹豫,立刻拿起通讯器,开始尝试联系叶红鱼。然而,哀牢山深处复杂的电磁环境和地脉干扰,使得通讯极不稳定,尝试了数次,才勉强发送出一条极其简短、加密的紧急状态变更信息,说明了江城突发重大危机,他们必须立即返回,原定“望乡台”汇合计划取消,改为保持最低限度的单向安全通讯,并约定在江城局势稳定或出现极端情况时,再行联系。
信息发送出去后,如石沉大海,无法确认叶红鱼是否收到。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天色,已经大亮。晨曦穿过茂密的林梢,在弥漫的晨雾中投下道道金色的光柱,却驱不散山林深处的阴冷与此刻心头的沉重。
“鲁大哥,”林清月转向一直沉默警戒的老鲁,深深鞠了一躬,“抱歉,情况有变,我们必须立刻返回江城。无法继续前往‘火龙渊’了。向导的费用和酬劳,慕容家主那边……”
“林小姐不必多说。”老鲁摆了摆手,黝黑的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虽然眼中也有一丝遗憾(无法完成家主交代的任务),“山里的规矩,天大地大,家里的事最大。你们放心回去,路上小心。这哀牢山,认得我老鲁,我自有办法回去向家主复命。这些干粮和药物,你们带上,路上用。”
他不由分说,将背篓里大部分备用的干粮、肉脯、药品、以及几包特制的驱虫避瘴药粉,塞给了林清月。
“多谢!”林清月没有推辞,郑重接过。
没有时间再耽搁。三人迅速收拾了营地,灭掉篝火,掩埋痕迹。在老鲁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了一条相对快捷、能避开主要危险区域、返回哀牢山外围的“近道”。
站在山道的岔路口,与老鲁告别。老鲁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白尘和林清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绝。
家族危机,迫在眉睫。
幽冥的獠牙,已从隐秘的江湖和深山,伸向了繁华的都市与资本的战场。
而他们,即将返回那片熟悉的、却已然杀机四伏的钢铁丛林,去迎接一场全新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凶险的战争。
江城,我们回来了。
而这一次,不再是被动逃亡,而是要主动出击,去斩断那伸向家族的黑色触手,去夺回失去的一切,去让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魑魅魍魉,付出血的代价!
晨曦之中,两道身影,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归途。
前方,是漫漫长路,是龙潭虎穴,是家族存亡之战,也是与幽冥正面交锋的新开端。
清月的家族危机,如同一声惊雷,炸响了战鼓。
而风暴,已然在江城上空,汇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