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中找出疑点,甚至能从某些看似平常的家族事务记录、人员往来、药材采买清单中,发现不寻常的时间节点或关联。
“清月,你看这里。”叶红鱼指着她正在翻阅的一本慕容家大约百年前的家族流水账册的抄本,“记录显示,在慕容家第七代家主,也就是大约一百二十年前,家族曾耗费巨资,秘密采购了大量‘镇魂玉’、‘辟邪木’、‘陨铁’、以及数种极为罕见、主要用于布置强大守护阵法和封印的矿物和材料。采购时间,正好是在那位家主从‘无悔洞’返回后不久。而且,此后每隔大约二十年,账册上都会有类似的大宗采购记录,时间点……似乎都对应着某任家主进入‘无悔洞’的前后。最近的一次,是在三十年前,采购量尤其巨大。”
“采购这些材料……是为了加固‘无悔洞’的守护阵法?还是说,每次进入,都会对洞内的阵法或封印造成某种损耗,需要补充?”林清月蹙眉。
“还有这里。”叶红鱼又翻出一本记录家族成员生辰八字、婚嫁、乃至一些重要事件(如重病、远行、得奇遇等)的“族志”残本,“你看关于第十二代家主慕容博的记录。他医术超群,被誉为中兴之主,但记载他五十岁那年,曾‘忽染奇疾,三日昏迷,醒后性情稍异,闭门谢客三月,出关后医术大进,然眉间常带郁色’。而在他‘染疾’前约半年,族志边缘有一行小字批注:‘夏,祭祖,夜入祠,良久方出。’ 虽然没明说,但时间点和对‘祠’的强调,很可能就是指进入了‘先祖祠’下的‘无悔洞’。他出来不久就‘染疾’,‘性情稍异’,‘医术大进’却又‘眉间带郁’……这很像是在洞中经历了什么,获得了什么,但也付出了某种代价,或者……知晓了某些沉重的秘密。”
类似的疑点,随着她们更加深入、有针对性的查阅,不断浮现。
有先祖手札中,提到“开山祖师晚年,常对着一枚非金非玉、刻有扭曲纹路的黑色令牌长吁短叹,最终将其带入洞中,不见天日。”——这描述,与幽冥令何其相似!
有某位喜好游历的先祖游记中,提及在南疆黑苗圣地,曾见过一种以“怨念”为力量源泉的“养蛊”法门,与中土医道截然不同,但其追求“以毒攻毒、死极向荣”的理念,却与慕容家某些偏门理论“诡异地契合”,他感叹“莫非殊途同归?然其法凶险,稍有不慎,反为蛊噬,慎之!”
甚至在一本记录家族历代收藏奇珍异宝的清单副本末尾,被人用极淡的墨迹添了一行小字:“泓祖佩剑‘青霜’,随葬无悔洞。剑格嵌有异石,色灰白,触之冰凉,似蕴寂灭之意,或与天医‘寂灭’传承有关。”
“青霜”剑,寂灭异石……这会不会是进入“无悔洞”,或者触发洞中某些关键机关的信物?或者,那异石本身,就蕴含着“寂灭”之力的奥秘?
线索越来越多,拼图似乎正在一块块补全,但核心的图案,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最关键的问题依然无解:如何安全进入“无悔洞”?洞中究竟有什么?“九阳”与“寂灭”结合的具体法门何在?“怨瞳”的真正本质与可控之法是什么?“龙涎香”的全方究竟是什么?
时间,在专注的查阅和激烈的思考中,又过去了“一日”(依据洞内作息判断)。
当慕容雪再次来到藏书楼时,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眼神中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松了口气的复杂情绪。
“如何?”林清月立刻问道。
慕容雪在长案旁坐下,先喝了口水,才低声道:“我从秦伯那里,旁敲侧击,又结合几份之前忽略的、关于家族祭祀和建筑维护的零散记录,大致推测出一些情况。”
“首先,‘无悔洞’的入口机关,极为复杂。并非简单的机括,而是结合了奇门遁甲、五行生克、甚至可能融入了部分天医门传承的‘生机’与‘死寂’转换之理。每次开启,都需在特定时辰(据说是每年冬至子时,阴气最盛、阳气始生之交),以慕容家嫡系血脉之血,滴在神龛下方一块特定的、刻有云纹的‘叩心石’上,同时辅以一套繁复的手印和口诀,才能触发机关,移开神龛,露出向下的密道。”
冬至子时……林清月心中计算,现在距离冬至,大约还有一个多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其次,关于信物。”慕容雪继续道,“秦伯提及,历代家主进入禁地前,都会从家族宝库中,请出开山先祖的‘青霜’剑随身。但剑只是象征,似乎并非破阵关键。他隐约记得,父亲曾提过,洞中最深处的机关,或许需要‘契合’某种‘意境’或‘状态’才能通过,而非单纯依靠外力或信物。这说法很模糊,但结合我们之前的推测,这‘意境’,很可能指的就是‘九阳极变,寂灭为心’的状态,或者……对‘怨念’、‘死寂’之力的某种特殊掌控与理解。”
这印证了她们的一些猜测。“无悔洞”的最终考验,或许与天医门核心传承,与“九阳”、“寂灭”乃至“怨”力直接相关。这反而让她们看到了一丝希望——白尘(若醒来并掌握自身状态)、林清月(掌控“怨瞳”),或许正是能“契合”那“意境”的人选。
“最后,关于洞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和秘密,”慕容雪的声音更低了,“秦伯语焉不详,只反复强调禁地凶险,历代进入者,即便安全返回,也大多绝口不提洞中具体情形,且往往在不久后,或深居简出,或英年早逝,或……性情发生某些微妙变化。他暗示,洞中或许封印着某些极为可怕的东西,或者承载着先祖不愿后人知晓的、过于沉重的真相。进入者,需要拥有极其坚定的心志,和……做好承受真相的准备。”
封印可怕之物?沉重真相?这为“无悔洞”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危险色彩。
“秦伯可曾提及,我父亲对禁地的态度,近年来可有变化?”慕容雪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慕容雪沉吟道:“秦伯说,父亲对禁地的态度,一直是敬畏且严守祖训。但……大约在七八年前,也就是哥哥开始频繁外出、与一些来历不明之人接触,而我身上的‘梦魇蛊’开始发作之后,父亲似乎曾数次独自在‘先祖祠’中待到深夜,有一次秦伯送茶,隐约听到祠内有压抑的低语和叹息,似乎是在对先祖灵位诉说些什么,语气充满了痛苦、挣扎和……一丝罕见的动摇。但具体内容,秦伯离得远,未听清。”
七八年前,慕容峰与幽冥勾结初露端倪,慕容雪身中“梦魇蛊”……慕容谦在那个时候,独自面对先祖灵位痛苦挣扎……他在挣扎什么?是否与“无悔洞”中的秘密有关?是否在犹豫,是否要打破祖训,动用禁地中的力量,来应对幽冥的威胁,拯救女儿?还是说,洞中的秘密,与他当年的某些决定、与慕容家今日的困境,有着直接的关联?
疑点重重,但指向却越发清晰——“无悔洞”,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节点。
“看来,我们有必要,也必须去一趟‘无悔洞’了。”林清月缓缓道,目光扫过慕容雪和叶红鱼,“但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白尘必须醒来,并且,我们需要帮助他,尽快熟悉、掌握他体内初步形成的‘阴阳归元’循环,甚至尝试引导、控制那‘寂灭’之力。他将是进入禁地、应对可能考验的关键。”
“第二,雪儿,我需要你继续尝试与秦伯沟通,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了解关于禁地入口机关的具体细节、历代进入者的记录(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以及……洞中可能存在的、与医术、毒术、阵法、乃至封印相关的任何描述。任何细节都可能是保命的关键。”
“第三,我需要对‘怨瞳’印记的掌控,再上一个台阶。不能仅仅满足于引导一丝力量,我需要能在关键时刻,更稳定、更强大地运用它,甚至尝试去‘理解’、‘安抚’其中更深的怨念,为应对洞中可能存在的、与‘怨’相关的考验做准备。”
“第四,叶警官,外围的警戒和情报收集不能放松。幽冥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确保,在我们尝试进入禁地的关键时期,不能受到外界的干扰和袭击。同时,也要留意慕容峰和那个麻长老的动向。”
“最后,”林清月看向慕容雪,语气认真,“我们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将我们的打算,部分地……告知慕容家主。至少,要让他有所准备,不至于在我们进入后,引发不可调和的冲突和误会。此事,或许需要雪儿你,在合适的时机,委婉地进行。”
慕容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明白。我会找机会的。父亲他……虽然严厉,但并非不明事理之人。若我们真的能找到救治白公子、克制幽冥的方法,他……或许最终会理解。”
计划已定,前路虽险,但目标明确。
古籍有缺,疑点暗藏。
而她们,将不再满足于在故纸堆中寻找只言片语,而是要将目光,投向那隐藏在山腹深处、沉默守护了数百年秘密的——“无悔洞”。
一场新的、更加深入核心的探索与冒险,即将拉开序幕。而这一次,她们将要面对的,不仅是机关阵法,尘封历史,更是慕容家先祖留下的、可能颠覆认知的最终答案,与……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