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看着院墙外面,那些禁军士兵来回巡逻的身影。
田成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在意,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疯了,真的疯了。
一个疯了的英雄,才是最没有威胁的英雄。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一走出迎宾苑,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他坐上轿子,连口气都没歇,就直奔城中一座豪奢的府邸。
这里是当朝首辅,马士英的府邸。
书房里,马士英正和他的心腹,也是被东林党人唾弃的阉党余孽,阮大铖,一边品茶,一边等着消息。
“首辅大人,阮公。”田成一进来,就立刻躬身行礼。
“怎么样了?”马士英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首辅大人的话,都安排妥当了。”田成连忙回道,“人已经住进了迎宾苑,赵武那帮丘八,也给隔开了。我看那史可法的样子,确实是不太正常。在城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烧房子,杀老鼠,把奴才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哦?他还说了什么?”阮大铖来了兴趣,他那双三角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田成便把城门口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特别是他自己如何“机智”地打圆场,把史可法的话给圆了回来的部分,更是说得活灵活现。
听完之后,马士英终于放下了茶杯,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烧房子?杀老鼠?呵呵,他史可法还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这是在骂谁是老鼠呢?骂你,骂我,还是在骂当今陛下?”
“首辅大人息怒。”阮大铖慢悠悠地说道,“他疯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一个疯子,说的话谁会信?他越是疯言疯语,就越是自绝于朝堂,自绝于天下士林。我们现在,不仅不能动他,还要把他像菩萨一样供起来。”
“供起来?”马士英有些不解。
“对,供起来。”阮大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陛下不是要为他庆功吗?那就大办,特办!把他捧得高高的,捧成一个神。然后,再让他自己从神坛上摔下来。”
“他不是疯了吗?一个疯子,迟早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说出更疯癫的话。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一个被妖魔吓疯的督师,一个满口胡言的英雄,这可比直接杀了他,要有趣得多,也干净得多。”
马士英听着阮大铖的毒计,眼睛越来越亮。
“好,好一个捧杀之计!”他抚掌赞道,“就这么办!田成,你听着,这几天,把史可法给我盯紧了。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他想见谁……嗯,这个要先报给我。总之,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身败名裂的!”
“奴才遵命!”田成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
阴谋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身处网中央的史可法,对此却仿佛一无所知。
他遣退了所有侍女,独自一人,站在空旷雅致的房间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看到了吗?你的同僚,你的皇帝,就是这么对你的。】
“判官”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幽幽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
【他们把你关起来,像观赏一头珍奇的野兽。他们等着你发疯,等着你出丑,等着看你的笑话。】
【你所谓的坚守,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史可法,你还在等什么?你还在犹豫什么?】
史可法闭着眼睛,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一言不发。
【你以为,不说话,我就不存在了吗?】
那个声音冷笑起来。
【我就是你。我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愤怒,是你一直压抑着的不甘。你恨他们,恨这些蛀虫,恨这个腐朽的朝廷。承认吧,你早就想把他们全都杀光了!】
“我没有……”史可法的声音,干涩而又无力。
【你有!】“判官”的声音,猛地拔高,像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他的脑海。
【你只是没有勇气!你被那些所谓的圣贤之道,所谓的君臣纲常,给捆住了手脚!你成了一个懦夫!】
【但是,我能给你勇气。】
声音突然又变得充满了诱惑。
【史可法,听我说。你不需要再压抑自己了。愤怒,是最高贵的情感。毁灭,是最高效的手段。】
【你不是想救这个天下吗?很简单。】
【杀了皇帝,杀了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员。然后,你来做这个王。】
【你来制定新的规矩,你来建立新的秩序。用我的力量,用铁和血,去清洗这个肮脏的世界。】
【这,才是真正的救赎!】
史可法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
杀了皇帝?自己做王?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里疯狂地回响。这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大逆不道之事!
“不……绝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为什么不?】“判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和好奇。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不过是个沉迷酒色的废物。那些站在朝堂上的,不过是一群贪婪无能的窃贼。凭什么他们能高高在上,而你,却要在这里,像个囚犯一样,任人摆布?】
【你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有资格,坐上那个位子。】
【相信我,只要你点点头。今晚,我就能让你,成为这座南京城,乃至整个天下的新主人。】
史可K法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东西,正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涌动,蠢蠢欲动。
他知道,只要他稍微一松懈,这股力量就会彻底吞噬他。
他死死地盯着窗外,看着那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和慢慢亮起来的万家灯火。
他知道,今晚的宫廷夜宴,将是一场真正的鸿门宴。
而他,是去,还是不去?
去了,是羊入虎口。
不去,就是公然抗旨,正好给了马士英他们动手的借口。
他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无路可退的死局。
【去。】
“判官”的声音,冷静而又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为什么不去?这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吗?】
【去看看那些人的丑恶嘴脸,去听听他们虚伪的言辞。】
【然后,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史可法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判官”说的“惊喜”,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