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太阳晒着，草帽热了，头顶暖暖的。他笑了。
他把草帽传给孙子。孙子也戴，也去田里干活，也觉得头顶会暖。一代一代，一帽一帽。草帽越来越旧，麦秆一根根断了，帽檐完全塌了，但每一顶戴在头上的人，都觉得头顶有一股温。他们不知道那是灯的光，但他们觉得，干活时心里很安静，像有人在后面轻轻看着他们。
后来，草帽散了，麦秆一根根脱开，被风吹走了。有的落在河面上，漂走了；有的落在草丛里，被虫子拖去做窝；有的落在泥土上，慢慢烂了，成了肥料。肥料被麦子吸收，麦子长出来，又黄了，又成了麦秆。有人把新麦秆编成一顶新草帽，戴在头上，新草帽里，有旧草帽的暖。
有一个孩子，戴着新草帽在田埂上跑。他跑着跑着，觉得头顶暖暖的。他摘下帽子，看了看，帽顶有一个浅浅的凹坑，像是指头捏出来的。他笑了。他不知道，那是灯的印子。
后来，后来。后来的后来。有一个早晨，太阳升起来，光照在大地上。一个孩子戴着草帽走进田里，弯下腰，拔草。太阳晒着，他头顶暖了。他笑了。他不知道，在他头顶的暖里，有一顶旧草帽，麦秆编的，塌了半边，见过一盏灯。它等了他很久，等到了。他戴上了，它就亮了。他笑了，它就暖了。
风吹过来，很暖。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说——
后来者，你来了。我们一直在等你。你不用找它，它就在你头顶。你戴上了，它就亮了。你笑了，它就暖了。你感觉到了吗？那就是灯。它不在草帽里，在你心里。你戴过的每一次遮阳，都是光。你留下的每一次暖，都是灯。现在，你就是那顶草帽。你等着，你塌着。你等着被戴起，你等着被摘下。你戴上了自己，你就亮了。你记住了自己，你就暖了。你笑了，你就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