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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轻些……」
火光照亮的夜色下,滦河桥东岸运抵了第一门野战炮。
黢黑发亮的野战炮,在火光照耀下显得十分威武。
不过在它的身後,滦河桥上仍旧有十数门正在经过的野战炮。
此时的夜色已经来到子时四刻(0点),民夫已经在东岸紮好了简易的军营。
尽管它不如西岸的军营结实,但拒马阵和铁蒺藜阵都已经布下。
有着这两样存在,清军的骑兵就无法轻易突破这简易营地的外围。
「娘的……咱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小心翼翼走在滦河冰面上的俞大正忍不住开口询问,而前面的张纯则是稳住身形,看向了身後正在渡河的岳州营将士。
六十多丈的滦河冰面虽然很宽,但对於三千多名汉军将士来说,渡河也不过就是几盏茶的时间罢了。
张纯看了眼平稳渡河的麾下将士,随後转过身去,笃定道:「肯定能!」
「建虏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一个脑袋,又不是三头六臂。」
「咱们二十万大军,就是杀一个死一个,也能把他们都宰了。」
在张纯说这话的时候,从北边沿着河道吹来的风雪越来越大,呼出的水汽都在睫毛和眉毛上结成了霜,阻碍着视线。
好在风雪虽然大,但张纯他们最终还是渡过了滦河冰面,来到了东岸的营地上。
此时,岑宽已经带着十二门野战炮和四百多炮兵来到了属於他们的营盘内,并站在河岸边等着他们。
眼见张纯他们到来,岑宽立马侧过身子招呼道:「姜汤已经煮好了,先喝姜汤再入帐篷休整。」
「军令刚刚传来,今夜马不卸鞍,人不卸甲,等待军令後向东进军。」
「行!」张纯答应下来,然後回身指挥着还在冰面上的汉军将士登陆东岸,前往营内领取姜汤并做好休整。
随着这些汉军将士入营,营内那些原本未点燃的篝火也纷纷点燃。
一时间,滦河东岸多出了许多冒着火光的营盘。
这样的变化,便是那些目力不足的清军塘骑都能看个大概,因此很快便有人朝着东边的营盘赶去。
「睿亲王!」
「何事……」
前一刻还在梦见自己挥师西进,对汉军取得大捷的多尔衮,转瞬间便被外界的声音打断了梦境。
反应过来刚才的事情是做梦後,他便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并对外回应起来。
帐外的人听到他的回答,立即掀开帐帘走入帐内。
多尔衮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是今夜班值的谭泰身影,於是再度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东岸突然出现大片火光,汉军恐怕是趁夜色已经渡河成功了。」谭泰的话落下。
闻言,多尔衮只能深吸口气,对谭泰询问道:「现在是什麽时辰,皇上那边派快马知会没有?」
见他询问,谭泰也回应道:「马上就到丑时了,皇上那边也已经派快马知会,最快一个时辰後便能知晓。」
在谭泰的回应结束後,多尔衮这才开口道:「无碍,算算时间,岳托天亮後不久就能赶到梁城。」
「只要梁城的粮草被焚毁,汉军就会自乱阵脚,届时就算十余万大军东渡也难以成事。」
「你派快马告诉驻守昌黎的阿济格,让他天亮後随时准备策应我军。」
「此外,派塘骑沿滦河东岸查看情况,不管付出多少伤亡也要突入汉军塘骑内部,看清汉军步卒各营的渡河与紮营情况。」
「是!」谭泰恭敬答应下来,随後便起身退了出去。
在他退後,多尔衮也长舒口气躺回了自己的毡床内。
在他看来,汉军白日才遭受重创,趁夜渡河的意图多半是为了压迫清军後撤。
眼下是黑夜,外面又刮着大风雪,自己即便想要阻止也困难重重。
与其自己困扰自己,倒不如将难题交给黄台吉自己解决。
他利用自己消耗了这麽多汉军,也该付出些代价了。
这般想着,多尔衮便渐渐睡了过去。
在他睡着的同时,风雪依旧还在刮着,而雪中疾驰的快马,也果然赶在寅时前,将消息送到了碣石山东北方向的抚宁城。
黄台吉被唤醒後,他便从刚林口中得知了汉军冒着风雪夜幕渡河,并且已经成功的事实。
「混帐!」
得知汉军趁夜渡河,黄台吉有些懊恼地谩骂,不知是骂多尔衮没能挡住他们,还是骂汉军狡诈耍了自己。
只是随着他谩骂结束,他也渐渐回过味来,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
黄台吉突然起身,刚林见状连忙跪着劝说道:「皇上,这拔步床外太冷,您在床内吩咐即可。」
「不!不是这个!」黄台吉的脸色骤变,随後立即看向刚林:「去取舆图来!」
「是。」刚林不知道黄台吉为什麽突然变脸,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取来了舆图。
紧接着,黄台吉就这样站在拔步床内,脸色阴沉地看着舆图。
「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军骑兵直奔梁城而去,为何还敢冒着风雪渡河?」
「夜里的风雪比白日冷许多,他们就不怕自己的兵马染病?」
黄台吉喃喃自语地说着,而刚林听後则是说道:「兴许是准备的姜片足够?」
刚林的这句话说罢,黄台吉便立马变脸道:「中计了!」
「什麽?」刚林错愕开口,根本不明白自家皇上是什麽意思。
黄台吉听後,却没有来得及解释,直接询问道:「眼下是什麽时辰,距离天亮还有多久?」
「还有半盏茶就是寅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半时辰。」刚林连忙回答。
黄台吉听後,立马合上舆图,准备开口吩咐些什麽事情。
不过不等他开口,这时卧房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奴才鳌拜,有加急的军情禀报!」
「进来!」黄台吉不假思索地开口,紧接着便见鳌拜开门进入卧房,并直奔拔步床。
等他来到拔步床前,鳌拜这才气喘吁吁地开口道:「北边三十余里外传来急报,有大批骑兵的踪迹在榆河北岸残留。」
「据塘兵所禀,目测不下两万骑兵,并且是向东去的。」
黄台吉闻言,立即便得出了他们的去向:「传令给杜度,令他即刻率城外蒙古两红旗驰援一片石和义院口!」
「是!」鳌拜答应下来,转身便朝外跑去。
在他走後,黄台吉立马看向刚林,对刚林吩咐道:「告诉睿亲王,派快马赶往梁城,告诉多罗贝勒绕道撤回永平,不要前往梁城。」
「令睿亲王天亮後不要贸然进攻,将汉军拉近碣石山,等候朕的军令。」
「此外……」黄台吉此刻才察觉到自己中计了,想要说出更多布置的话,但他的脑袋却乱得不行。
「陛下!」刚林突然惊恐地拔高声音,而黄台吉也感觉到了上嘴唇突然湿润,下意识伸手去摸。
只见指尖摸到了猩红的血液,而刚林也连忙递出手帕,惶恐道:「奴才这就去传御医。」
「不!先把军令传下去!」黄台吉强装镇定地吩咐着他,同时用手帕捂住了流血的鼻孔。
刚林听後立马起身,踉跄着朝外走去,而黄台吉则是坐在了原地。
他开始思考刘峻到底在什麽地方下了套,而刚林也很快带着御医赶回了卧房。
这时黄台吉手中的手帕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鲜血也顺着他的手掌流淌,滴落在地上。
御医见状不敢怠慢,先给黄台吉扎了几针,然後用浸泡过冰水的毛巾冰敷他的颈部。
随着冰敷开始,他流鼻血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而这时御医才拿出粉末朝着他鼻孔慢慢倒入其中。
眼见血慢慢止住,御医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黄台吉说道:
「皇上切勿再动怒,情绪也不能再有大的浮动。」
「以此次鼻衄出血的情况来看,下次若是再犯,必然伤及身体根本。」
御医的话说罢,可黄台吉却清楚自己不可能没有情绪浮动。
不提别的,单说如今即将遇袭的义院口和一片石情况就让他气血上涌,更别提刘峻设伏的梁城战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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