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等坐拥上万兵马,却在沧州枯坐,这与卖国求荣有何区别?」
「行了!」唐通听着杨廷麟越来越过分的话,忍不住打断他後看向颜继祖。
「颜抚台,看来今日是不能好好议事了。」
「既是如此,我便告退了!」
见唐通要走,马科和白广恩也接连起身道:「抚台,我等告退。」
「慢走。」颜继祖也知道拦不住三人,於是只能看着他们离去。
等他们走远消失,颜继祖这才看向杨廷麟:「唉,你又何必与他们争论?」
「他们若是真的舍身报国,哪里还会坐视德州沦陷?」
「眼下情况,能安抚住他们不倒向贼军已经不易,还是别刺激他们了。」
颜继祖说罢,便见杨廷麟苦笑道:「嗬嗬……将非将、臣非臣,看来是上天要灭亡我大明朝。」
他说完这句话後,不等颜继祖劝说,他便继续说道:「抚台若要开城投降,还请提前告知下官。」
「下官宁做大明狗,不做贼军臣!」
丢下这句话,他便拂袖离开了衙门正堂,只留下尴尬的颜继祖坐在原地,满脸通红。
以沧州如今的情况,他确实想过投降汉军,只可惜汉军开出的价码始终不高。
在他看来,自己麾下还有上万兵马,精骑数千,哪怕够不到六部尚书,也该巡抚地方才是。
可问题在於,汉军给他的是布政使。
正因如此,他还想再等等,看看汉军会不会提高价码。
这般想着,他平息心中尴尬,起身朝着衙门後堂走去。
在他赶往後堂的时候,彼时的北京城则因为杨嗣昌带着太子前往宣府的消息走漏而彻底热闹起来。
「贼未至而先遣储君,是示天下以不守!」
「京师百万军民闻之,谁还肯为陛下效死?」
「唐玄宗幸蜀,马嵬之变在前!今日纵太子出京,安知明日不会有第二个陈玄礼?!」
「臣等死不足惜,唯恐杨嗣昌挟持太子,祸乱天下!」
云台门外,朱由检听着殿外那些弹劾声,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仿佛成了个傀儡般,没有自己的想法。
两个时辰前,南边急报来禀,汉军攻占天津、霸州、易州、涿州。
随着这三州一城丢失,北京彻底没了屏障。
若是刘峻派兵来攻,偌大京师除了那仅存的三千勇卫营外,便只有三万多京营兵卒可用。
至於洪承畴,昨日朱由检在确定太子已经撤入居庸关後,便下令给洪承畴带兵直接撤往居庸关了。
他没有听从杨嗣昌所说的,让洪承畴带着京师官员前往宣府,因为他始终觉得,若非这些官员动不动弹劾,朝局也不会坏到如今的地步。
既然他们喜欢弹劾大臣,那就留在京城好好弹劾。
他倒是要看看,等汉军兵临城下时,这些人能否用三寸不烂之舌退敌。
这般想着,朱由检深吸口气,对旁边的王承恩道:「承恩,派快马催促洪亨九尽快撤入居庸关。」
「奴婢领命!」王承恩恭敬应下,随後迈步走了出去。
不过在他走出去的时候,他却见王之心、栗宗周、王之俊三人凑在一处,不知在讨论什麽,脸色凝重。
三人感受到王承恩的目光,旋即作揖向他行礼,然後急匆匆离开了云台门外。
瞧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王承恩则是忍不住看了眼云台门四周。
除了尚在弹劾的光时亨等人,其余留守锦衣卫和太监纷纷低丧着脸,仿佛明日便是死期。
面对这样的局面,王承恩也阻止不了,他只能按照皇帝的吩咐,前往兵部去催促洪承畴撤兵。
由於兵部的杨嗣昌三人都走了,所以皇帝请张国维来担任兵部尚书。
不过张国维也清楚,他就是个光杆司令,只需要按照皇帝旨意发急报就行。
至於守住京师,挡住刘峻等事情,这根本不是他能做的。
不仅是兵部如此,整个六部也都开始停摆了起来。
除了少部分忠臣外,大部分臣子都开始告病,躲於家中,生怕在这最後关头惹到什麽事情。
整个京城的变化,被王兆祥清楚地记录下来,并派塘马送往南边。
在此期间,王兆祥也不断安排人送来劝降书,保证只要崇祯投降,汉军便会遵守二王三恪的规矩来安置他们。
不过这些劝降书都石沉大海,最後就连王兆祥也清楚了崇祯的想法。
他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准备与京师共存亡。
察觉到皇帝这种想法的大臣不少,他们开始转移京中财富前往四周的田庄,等待天下太平再取回来。
在这其中,恭顺侯府内更是十分热闹。
其中恭顺侯吴惟英不断指挥着奴婢将金银细软装箱,用马车拉往城外,整个人火急火燎。
相比较他,他的弟弟吴惟华则是坐在椅子上,吊儿郎当的靠着椅子喝着茶:「大哥,何必如此着急?」
「府上这点金银细软根本不算什麽,建虏那边交给我藏起来的钱粮可都还没用完呢。」
「用了那批钱粮,咱们只要能活下来,荣华富贵还不是轻轻松松。」
「你给我住嘴!」听到吴惟华提起建虏的事情,吴惟英恨不得上去给他两耳光。
恭顺侯府,原本就是归降的蒙古人,只是跟随朱棣南征北讨才得了爵位。
几代人後,随着家中走向衰落,他们便开始利用蒙古人的身份,在张家口附近开始走私货物。
後来土默特部被清军横扫,吴惟华便立马选择投靠清军,并在戊寅之变时,提供了足够的农庄来为清军掩护那些带不走的钱粮。
吴惟英得知这事情的时候,吴惟华已经帮建虏藏了百万钱粮,所以他根本不敢告诉皇帝。
如今京师即将告破,吴惟华便变得大胆了些,而吴惟英则还是小心翼翼。
他可是清楚,他们做的事情别说朝廷,就连汉军那边都不会放过他们。
这般想着,他对吴惟华说道:「建虏那边到底怎麽说的?」
见吴惟英询问,吴惟华也笑道:「建虏那边不日便要入寇京畿,届时肯定会和汉军交战。」
「等到了那个时候,咱们不管是作壁上观,还是用钱粮收买汉军将领,想来都轻而易举。」
「荒唐!」吴惟英闻言,忍不住骂道:「你是不是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
「若是建虏兵败,届时将咱们与他们勾结的事情戳破,咱家还有谁能活?」
「这……」吴惟华愣了下,迟疑道:「应该不会吧。」
「狗日的不会!」吴惟英骂骂咧咧的说着,接着继续道:
「建虏必须赢,最差也得拿下永平四城,不然咱们只有死路一条!」
见吴惟英都这麽说,吴惟华也不再眼高於顶了。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去写信。」
「去吧!」
吴惟英催促着吴惟华,随後便见他身影消失在了恭顺侯府的正堂。
瞧着他离开,吴惟英这才有些焦虑地来回踱步,紧接着看向了恭顺侯府世代高悬正堂的「忠君爱国」牌匾。
想到自家做的事情,又想到自己刚才的选择,吴惟英只觉得这牌匾格外刺眼。
不过乱世之下,为了活命,做些违背底线的事情也无妨。
毕竟乱世过後,只有活着的人才能书写史书。
那些失败者,不过是胜利者笔下的一行文字罢了。
这般想着,吴惟英继续开口道:「人呢?把正堂的桌椅板凳都搬出城外,换一套普通的!」
在他的催促声中,那些恭顺侯府的奴婢便急匆匆走入堂内,开始按照要求收起了家具。
类似的情况,正充斥着京城的大街小巷,各处府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