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朝廷就彻底没救了!」
「我能如何?」吴阿衡头疼地抬手扶额,他现在已经想不出什麽办法。
从石牛寨的战事中可以看出,他麾下这些将士根本不是汉军的对手。
哪怕他有心杀贼,但钱粮又该从何处来?
没有钱粮,又有多少将士会愿意跟着他?
在吴阿衡纠结的时候,高斗枢则是心一沉,语气变冷。
「大半个江西还在您手中,只要您下令,钱粮轻易可取。」
「只要有了钱粮,便是守不了江西,也能走衢州,撤往浙江。」
「昔年方国珍尚且能凭藉浙东之地挡住太祖高皇帝和张士诚,而今贼军势力虽大,但却四面受敌。」
「只要我军在浙东站稳脚跟,贼军就无法轻易北征,而朝廷也将有足够时间设防江北。」
高斗枢的话,令吴阿衡脸色微变:「象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学生十分清楚!」高斗枢斩钉截铁地给出回答,同时不忘提醒道:
「督师,您别忘了当初卢督师是怎麽被罢黜,而左良玉又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如今汉军隔绝长江南北,而您兵权在握,完全可以好好整治江西境内的这些土豪劣绅。」
「只要得了钱粮,再加上您手中还有三万兵马,足够撤往浙东坚守。」
经历了朝廷贬黜卢象升,却不敢得罪左良玉的事情後,高斗枢也彻底想开了。
乱世之下,唯有兵马才能庇护己身。
这般想着,他将目光投向吴阿衡,与吴阿衡对视的同时,缓缓道出最後一句话。
「若是左良玉那边知晓南京丢失,恐怕会直接归降贼军。」
「届时贼军可走袁州直插南昌,而督师即便想要变通,也彻底没了退路。」
「趁现在还有机会,立马拔营撤往南昌,带着桂王、衡王、荣王等藩王撤往浙东,坚守金衢温台之地,方是出路。」
高斗枢的话,令吴阿衡脸色变了又变,最後沉声道:「卢九德、李重镇还在汉阳和武昌。」
「管不了他们了。」高斗枢直接断了吴阿衡想救人的念想。
「数万贼军包围两城,且我军没有水师,根本救不出他们。」
「与其将精力放在他们身上,倒不如派快马传令给张军门,令其沿途撤退时,将私下勾结贼军的土豪劣绅尽数抄没家产,带着钱粮掩护南昌诸位亲王,撤往衢州。」
高斗枢的话,令吴阿衡闪过犹豫之色。
他确实痛恨江西士绅在关键时刻拖後腿,但要他直接下令抄没大半个江西士绅家产,他做不到。
见他犹豫,高斗枢直接作揖道:「督师若是有所顾虑,可率城内千余马步兵撤往温州,余下兵马由下官与张岩带往衢州、金华及温台之地。」
「你……」吴阿衡抬头诧异看向高斗枢,不明白他为什麽变化那麽大。
高斗枢见他欲言又止,也没有说多别的什麽,直接走上前来,当着他的面取出旗牌。
「下官接令!」
高斗枢这出格的举动,让吴阿衡彻底放下了心里的束缚。
「罢了,便依你所言吧。」
吴阿衡仿佛老了几岁,起身便朝着堂外走去。
瞧着他的背影,高斗枢则是恭敬作揖道:「半个时辰後,下官派人去护送督师往温州而去。」
「两个时辰後,下官便与张军门,沿途抄没勾结汉军的土豪劣绅,为我军补足军饷。」
面对他这两句话,吴阿衡的脚步没有停顿,而高斗枢也终於放下心来。
吴阿衡打仗可以,但心还是不够狠。
哪怕他几次当着高斗枢的面,表露对江西士绅的不满,但关键时刻,他还是不敢动手。
好在他不敢动手,但高斗枢敢。
想到此处,高斗枢将目光投向堂外。
只见堂外的数十名明军都在用余光看着他,显然听到了高斗枢刚才的话。
对於刚刚补足欠饷後,再度欠饷的他们,高斗枢所说的那些话,他们可都听进去了。
「传令!」
高斗枢话音落下,堂外的明军纷纷朝他作揖,而他也开口道:
「派快马告知张军门,令其撤往南昌,并将沿途勾结汉军的土豪劣绅家产尽数抄没,充作军资!」
「待其撤至南昌,若我军未至,则令其掩护诸位亲王,撤往衢、台之地坚守。」
「标下领命!」
面对高斗枢的军令,堂外将士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
在他们应下後,整个宁州城便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热闹了起来。
先是城内马步兵被集结於东城外,而後吴阿衡带着军中官吏在上千马步兵的护送下,离开宁州,往南昌赶去。
在吴阿衡离开宁州後,高斗枢才下令城内将士封锁四门,防止消息走漏。
半个时辰後,平日总是穿着官袍的高斗枢,已然换上了甲胄和文武袖,正坐州衙正堂内。
在他面前,宁州城内六名参将沉默等待军令,而堂外则是数十名千总、把总。
眼看时间差不多,高斗枢缓缓起身,而堂内外所有明军将领则统一将目光投向他。
感受着这些目光,高斗枢开始沉下声音,接着点名道:
「城西周氏周希明,陈氏陈潜仁、幸氏幸泰……他们私下勾结贼军,出卖我军消息,证据确凿。」
「今夜我代督师传令,抄没此三家家产,充作军资!」
「末将领命!!」
堂内外数十名将领异口同声应下,而高斗枢也直接取出旗牌递了出去。
六名参将上前接过旗牌,随後便恭敬作揖,带着千总、把总们退出了衙门。
待到他们彻底离开,高斗枢才重新走回主位坐下,眼神麻木地看向空荡荡的堂内。
此时此刻,他不由在想,若是朝廷肯这麽做,时局恐怕不会发展到这步田地。
只可惜,现在说什麽都晚了。
「唉……」
在高斗枢叹气的同时,入夜的宁州城也彻底乱了起来。
在这其中,首先遭殃的便是城西周氏。
「周希明,私通贼军,证据确凿,抄没家产!」
「我兄在朝中任职,你们安敢污……」
「斩!!」
城西周氏宅邸内,作为家主的周希明甚至来不及搬出自家大哥身份来威胁,便被负责抄没周氏的参将挥手处斩。
噗的一声,鲜血溅了一地,斗大头颅滚落地面,四周家仆及周氏族人发出惊恐的叫声。
参将见状,用早就准备好的粗布裹上周希明的首级,对身後两名千总吩咐道:「抄乾净些,我带这首级去见高参议。」
「是!!」左右千总作揖应下,而参将也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提着首级赶往衙门的时候,夜幕下的宁州城时不时就传来惨叫声和求救声,以及打砸声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
遭到高斗枢点名的周、陈、幸三家,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抄家灭门,家产尽数充公,用马车拉到了衙门门前。
「禀参议,三家已尽数抄没,首恶已诛!」
「末将六人,共抄没金银五万二千余两,粮食五万五千余石,古董字画十三箱封存。」
六名参将,站在州衙门前,对牌匾下的高斗枢作揖禀报。
高斗枢没有看向那些金银粮食,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三颗人头。
数月前,这三人还在高斗枢上门劝说助饷时哭穷,最终只捐了几百两银子。
如今看来,他们显然是撒谎了。
「金银五万二千两全部发下去,补足欠饷,余下分给阵亡弟兄家眷。」
「粮食充作军粮,教弟兄们吃些好的。」
「至於那些古董字画,日後卖了充作军饷。」
高斗枢将目光从那三颗头颅上挪开,面对六名参将吩咐起来。
不等参将们回应,他便继续下令道:「传我军令!」
「今夜休整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後拔营东进,撤往南昌。」
「沿途凡勾结贼军者,一律抄没家产。」
「不从者……杀!」
「末将领命!」参将们作揖应下。
高斗枢见状,旋即转身走入了衙门内。
有了这五万多银子,足够补发两个月的欠饷。
至於剩下的欠饷,以及未来几个月的饷银,则都在撤往浙东的路上,等着他们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