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刘峻拿到张如丰的书信和水文图,以及那份誊抄的书信时,已然是四月二十日。
「水位下降了,今年的旱情会比去年还要严重。」
韩王府承运殿内,刘峻看着手中水文图,毫不设防的对殿内的赵普朗和庞玉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二人被他这话说得心里发紧,但即便他们知道接下来会迎来旱情,却也根本想不到接下来的旱情是何等规模的存在。
後世地质水利等机构的调查结果显示,这是中国千年以来爆发过的最大规模旱灾。
部分学者甚至认为,这是能超过汉末旱灾的最大规模旱灾。
天启七年是开始,也是蓄势。
这股旱情的蓄势,从崇祯十一年开始爆发,并在十三年达到顶点,接着开始收缩波及范围,直到最後消弭。
後世许多人总觉得小冰期没那麽恐怖,认为欧洲没受什麽影响,所谓的小冰期大旱只是学者为明朝灭亡找的藉口之一。
事实上,哪怕欧洲有大西洋和地中海的水汽滋润,但同样爆发了乡巴佬、加泰隆尼亚、大叛乱和各种农民起义和军队叛乱的事情。
光是政权更迭的事件,欧洲便爆发了十一场,而亚洲同样爆发了日本的岛原起义和莫卧儿内乱。
由於全球各大洲都发生了政权更迭和农民叛乱的事情,所以也被称为全球危机。
面对这场危机,刘峻已经做足了准备,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培养四川这个大粮仓。
虽然在全国旱情的危机下,四川也被旱灾波及了,但被波及的地方主要是东川,而成都平原并未受灾。
如今东川二百多万百姓都已经种上了红薯、土豆等抗旱耐旱的高产作物,而成都平原的粮食就可以用来解决陕西百姓的粮食缺口问题了。
想到此处,刘峻打开了此前刘成发给他的那份公文。
除了已经运抵陕西的那上百万石粮食外,成都还将北运一百五十万石去年的陈粮。
在运抵过後,成都还有一百七十万两用於采买成都平原的粮食,不至於因为成都平原丰收而谷贱伤农,并且能将这些粮食运往陕西补足百姓口粮的缺口。
按照如今成都的粮价,这笔银子加上夏秋的商税和盐铁茶税,起码能储备二百多万石粮食。
二百多万石粮食北运关中的话,路上损耗实在太大。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成都的粮食运抵绵州,把绵州的运抵保宁,保宁运抵汉中,而汉中运抵关中,关中运抵陕北和陇右,陇右运抵河西。
尽管听起来很简单,但对於衙门官吏的组织力有着不小的挑战和压力。
仅凭现有的衙门官吏无法独自完成此事,因此需要从涌入湖南的江西学子中挑选足够人员,单独成立转运司来负责此事。
川陕的道路平整和桥梁修建等工作,为的就是解决运输上的道路难题。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赵普朗:「我欲设立转运司,将成都粮食转运至陕西,你可有意担任转运使?」
「下官愿为督师及陕西百姓,担任此任!」赵普朗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於是他连忙以刘峻和陕西百姓为由,接下了这个任命。
对此,刘峻则是抬手安抚他,同时开口说道:「这转运使仍是正五品,而转运司中的官吏也将从湖南境内的江西官吏中抽调。」
「我需要你做的是将成都的粮食转运绵州,然後再从绵州转运……」
刘峻将转运的细节都告诉了赵普朗,而他也听得十分认真。
待到刘峻说罢,他这才恭敬道:「转运粮食不难,但下官有三点请求,请督师答应下官。」
「你说。」刘峻颔首示意。
赵普朗见刘峻同意,他便继续恭敬道:「请督师准许下官便宜行事,若遇沿途有官吏阻拦,下官有权将其下狱,交由督师亲自审判。」
「准!」刘峻不假思索地应下,因为他知道如今汉军的官吏班子里有多少蛀虫。
面对数百万石粮食的转运利益,稍微以火耗名义克扣一些,那就是笔天大的财富,他不信没人不动心。
赵普朗愿意担责,他刘峻又有什麽不敢放权的?
「第二件事,请督师准许下官从府衙中挑选二十名亲信,并请督师准许这二十名亲信前往湖南亲自挑选官吏。」
「准!」
「第三件事,请督师令王总镇及川陕两地将士配合下官运粮,并准许下官调遣川陕布政司内的各类工匠。」
赵普朗说出第三件事後,刘峻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赵普朗保持躬身的姿态,等了几个呼吸後才听到刘峻的声音。
「准了,但铸炮的工匠不能调遣。」
「督师信赖下官,下官定不负督师信赖!」赵普朗松了口气,连忙感谢。
瞧见他感谢,刘峻则是抬手道:「你自己去挑人准备吧,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是!」赵普朗作势就要退下,但在他要退下的时候,刘峻却开口道:
「你走後,这平凉知府的官位,便交给环县知县章偃吧。」
「下官领命。」赵普朗恭敬应下,接着见刘峻没有吩咐後才彻底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後,庞玉则是看向刘峻道:「为何提拔的是那个章偃?」
「刚好想到罢了。」刘峻搪塞过去,接着看向庞玉吩咐道:「距离五月没有几天了,尤勇那边可有消息来禀?」
「他说他准备好了,只等建虏来犯,便能为督师杀敌。」庞玉回应道。
得知尤勇这麽自信,刘峻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强迫自己放下心来。
他终究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必须得不断放权来培养磨链下面人才行。
宁夏的这场战事,规模并不算大,只是涉及了汉军好不容易练出来的骑兵,所以他才会担心。
只是担心归担心,他只能建议,不能直接插手,除非尤勇真的犯了什麽致命错误。
想到此处,刘峻提笔写下了一封书信,信里主要讲述了套虏和建虏都是骑兵,必然会走黄河北岸而来。
不过宁夏北部门户是镇远关,而西边又是贺兰山,所以他们最大的可能还是绕过贺兰山,突袭西南方向的长城。
那个方向的长城面临沙漠,所以需要做好扒沙的工作,避免敌骑直接顺着沙坡冲上长城,进入宁夏腹地。
除此之外,虽然他觉得敌骑会走这条路,但也需要防备敌骑会反其道而行之,所以必须在兴武营、红山堡的方向多派哨骑与马步兵坚守。
末了,刘峻又写下这些都是自己的建议,具体的还是得根据现场情况由尤勇自己来定夺。
写下这些後,刘峻才合上书信,递给了庞玉:「派快马交给尤勇。」
「好!」庞玉接过书信,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去後,刘峻则拿起了张如丰送来的最後一封信。
这封信是明廷招抚使者谢四新所写的信,收信人是蓟镇的普通将领。
不过对於刘峻来说,他不看这将领是谁,只看蓟镇有谁。
蓟镇有洪承畴,那这封信即便到了那将领手中,最後也会呈给洪承畴。
这麽想着,他拆开信件看了看其中内容。
信中内容无非就是聊些西安的见闻,同时提到刘峻在平凉理政,自己只能在西安等着他返回的困境。
可以说,信中内容已经包含了不少情报,但这些情报并不重要,所以刘峻没有将这封信正常看待,而是把自己能想到的那些破译方法都用在了这封信上。
在利用首尾、斜句、句脚等破译方式重新看过这封信後,刘峻可以肯定这封信有猫腻,但具体的他还看不出。
不过就算看不出,刘峻也没有任何担心。
「把这封信送回西安,告诉张如丰,直接把信送出去便是。」
刘峻拿起书信对庞玉说着,庞玉则是疑惑道:「不是说这信里有古怪吗?不查查?」
「不必。」刘峻摇头,接着从位置上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殿外那阳光明媚的广场上。
「即便他们有了情报,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只要他们敢进入关中,我便有把握吃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