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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六日的午後,三屯营(今迁西县三屯营镇)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嘶哑的啼叫,划破死寂的空气。
昔日车马喧嚣的蓟镇驻地,此刻门户洞开,旌旗委地,只余下满目疮痍与肃杀。
在原大明蓟州镇总兵府大堂内,多尔衮端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翻看着桌案上堆积的书册和军报。
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中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恰好映亮了他半边沉静的面容,另一半则隐在阴影里,辨不分明。
「报————」一名探马匆匆踏入大堂,打了一个千,单膝跪地,「禀摄政王,蓟州方向五十里内未见明军或顺军主力,仅有零星溃兵游荡。」
多尔衮微微颔首,示意探马退下。
他放下手中那本边角卷起的《戚少保练兵纪实》的书册,目光扫过堂下八旗将领。
「都听见了。」多尔衮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前头的蓟州已是座空城,关宁军都跑去天津抢粮了。」
正白旗固山额真何洛会上前一步:「摄政王,这正是天赐良机!趁着顺军和明军在北京城下死磕,关宁军骑墙观望,咱们索性一路杀到通州,进逼北京,说不定能捞着大便宜。」
「便宜?」镶白旗的索尼冷哼一声,「何洛会,你忘了咱们临来之前是怎麽定计的?咱们这趟出来,首要的是搅乱关内局势,不能让任何一方坐大。」
「至於抢掠人口物资,那是次要的。现在顺军二十多万围北京,咱们这两万多人直插过去,万一被黏住了怎麽办?」
「索尼说得有理。」谭泰点头说道:「咱们此行,贵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若全军陷入京师战局泥潭,恐难脱身。更紧要的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多尔衮:「咱们後方不稳,隐有多路威胁。若在关内耽搁太久,难保辽南、东江,乃至两江流域的新洲人不会趁机动作。」
大堂内顿时响起一阵低语,将领们彼此交换着眼神。
多尔衮抬起手,堂内立刻安静下来。
他缓缓起身,走到悬挂在大堂东侧的巨大的《蓟镇边防舆图》前。
这张舆图还是明军留下的,绘制精细,从山海关到居庸关,长城沿线关隘堡寨标注得一清二楚。
戚继光当年构筑的防御体系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盘踞在燕山山脉之间。
而如今,这条巨龙随着大明陷入崩溃,已经失去了它的爪牙。
「你们看,」多尔衮的手指划过地图上三屯营的位置,「这里是蓟镇中枢。
往西南一百四十里是蓟州,再往西一百二十里是通州,过了通州就是北京城。」
他的手指停在北京的位置,轻轻点了点,「李自成在这里围城近一个月而迟迟未下,说明什麽?」
「说明京师守军还在抵抗?」一名年轻的贝勒试探着回答。
「没错,北京城内的明军还能打,还能挡得住李自成的连续猛攻。」多尔衮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若是咱们不管不顾地杀至北京附近,那麽他们还会继续这般厮杀吗?」
「————顺军多半会调动兵力,转身先来对付我们。」谭泰蹙眉说道:「若是顺军对北京城的攻势放缓,那麽城内明军将获得难得的喘息之机,说不定就能趁此机会,进一步巩固和加强防御,继而守住北京城。」
「是呀,北京城内的明军在洪承畴的率领下韧性十足,面对二十多万顺军的围攻,竟然死死地守住了。」多尔衮笑着摇了摇头,「咱们本来是琢磨着,在顺军攻破北京後,趁其尚未站稳脚跟,便将整个京畿地区搅个天翻地覆,变成一片白地,不使他们能顺利接收明廷的家底,也没有机会稳定基本的统治秩序。
「可现在————,双方陷入僵持,反倒让咱们一时间不知该作何选择了。」
多尔衮的话音落下,大堂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是呀,咱们此番入关,是来趁火打劫的。
可这火,烧得不够旺,那栋将倾的大厦,居然还在吱呀摇晃,未能彻底倾覆。
若是我八旗铁骑闯入北京城,扑灭了火,岂非悖逆初衷,反助了明朝,撑起了破屋子?
「摄政王————」堂下的范文程轻咳一声,朝多尔衮打了一个千礼,低声说道:「京师局势尚不明朗,我大清贸然介入,恐将有意外之事发生,甚至还会间接挽救明廷危局。」
「既如此,奴才斗胆,有一言进谏,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这奴才,有什麽主意赶紧说,这般遮遮掩掩,看着便惹人生厌。」端坐於多尔衮下首的多铎闻言,很是不耐地瞪着他。
「豫亲王,不得无礼。」多尔衮轻斥一声,转向范文程时,语气已转为平和,「范学士,此间军议,当畅所欲言、集思广益,旦有妙计,且尽道与我们听之。」
范文程闻言,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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