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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漕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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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方向,「你们再看看城里头,这十来天动员了几千民壮,日夜不停地加固城墙,挖掘壕沟,修筑炮位,那架势————分明是要摆开阵势,要死守到底啊!」

    年轻人不解地问:「死守天津?可是,守住了又能咋样?京师要是完了,皇帝也没了,要改朝换代了,咱们守个天津有啥用?」

    周老倌摇了摇头,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这世道,谁能看得清哟?或许————或许他们觉得京师守不住了?先把这漕运根子、这百万石粮食保住?」

    「这有了粮,就有了底气,不管将来这朝廷是————是继续姓朱,还是换个姓李的,手里有粮有兵,总归能说上点话吧?」

    他这番话,说得几个年轻漕丁面面相觑,似乎触及到了他们从未想过的层面。

    是啊,京师远在百里之外,城破与否,皇帝命运如何,对他们这些挣扎求生的底层小民来说,太过遥远和缥缈。

    但天津城里的粮食,却是看得见、摸得着,能实实在在填饱肚皮、活人性命的东西。

    「可是,周头儿,」先前那年轻人依旧皱着眉头,心里不踏实,「他们这麽明目张胆地抢————

    呃,转移漕粮,就不怕朝廷————万一朝廷缓过劲来,追究下来?」

    「朝廷?」周老倌苦笑一声,脸上是看透世事的沧桑,「朝廷现在自身难保喽————你们没听说吗?连定西伯都降了闯王,保定也丢了————京师被几十万闯贼大军围得铁桶一般。」

    「朝廷呀,现在就是泥菩萨过江,哪还顾得上咱们天津这几仓粮食?眼下这光景,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喽!」

    「咱们啊,也别想那麽多,老老实实听令行事,把粮食搬进城,说不定————说不定真能靠着这天津卫城和这些狠厉寡言的新洲兵,躲过一场天大的兵灾,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和肚皮。」

    他的话,引起了一片沉默。

    众人虽然对新华军的动机和行为充满疑虑与不解,但在当前这惶惶不可终日的局势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和指望。

    乱世之中,什麽忠君爱国都是虚的,粮食才是硬道理,才是命根子。

    把命根子攥在自己手里,藏进坚固的城池里,总比留在野外任人抢夺要强。

    这几乎是所有底层民夫和漕丁们最朴素、最现实的生存逻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官道尽头,一名被派在外围警戒的漕丁小头目,骑着一口瘦马,疯了一般朝着仓场方向冲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声音凄厉得完全变了调,几乎不成人声:「不好了!不好了————闯————闯贼!大队的闯贼马队杀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几乎是滚鞍落马,狼狈地摔在地上,却顾不得疼痛,手指颤抖着,死死指向西北方向!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股粗大昏黄的烟尘如同一条土龙,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河西务仓场这边席卷而来!

    烟尘之下,是无数闪动的黑影和兵刃反射的寒光,伴随着隐隐如闷雷般的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

    「什麽?」

    「闯贼来了?」

    「妈呀,快跑啊!」

    这声凄厉的警报,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飘冷水,整个河西务十四仓的忙碌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在讨论、抱怨、辛苦搬运的民夫、漕丁、乃至一些仓使小吏,此刻全都魂飞魄散,脑海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什麽粮食、什麽车辆、什麽漕船,全都顾不上了。

    「逃命啊!」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数千人如同被惊扰的羊群,瞬间抛弃了手头的一切,哭爹喊娘,相互推挤践踏,朝着天津城的方向亡命狂奔。

    粮袋被扔在地上,车辆被推翻在路旁,漕船上的人更是慌不择路,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往河里跳,拼命向对岸游去————

    刚才还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一片繁忙的仓场与码头,转眼间就陷入了一片极度混乱和恐慌的奔逃浪潮之中。

    周老倌也被身边的人流裹挟着,踉跄着向前跑。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烟尘,以及烟尘前端已经隐约可见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骑兵身影,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完了,河西务这最後八千石粮食,怕是保不住了。

    闯贼,终究还是来了!

    那条翻滚的土龙,带着死亡的气息,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向着这片漕仓猛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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