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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漕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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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一(西历1645年7月22日),午後。

    武清,河西务十四仓。

    烈日如火,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北运河两岸乾裂的土地。

    运河那浑浊的水面,反射着令人眩晕的刺眼白光,水流缓慢得近乎凝滞,仿佛也被这无情的酷热抽乾了最後一丝活力。

    位於北运河西侧的河西务十四仓,这片庞大的仓储基地,此刻正处於一片异乎寻常的喧嚣与燥热之中。

    放眼望去,那一座座灰墙黑瓦、高大敦实的仓廪,如同沉默的灰色巨兽,无声地匍匐在运河岸边。

    永备南仓、永备北仓————整整十四座大型漕仓,近九百间仓房,构成了大明王朝在北方最为重要的漕粮储备基地之一。

    这里是帝国漕运动脉上的强劲心脏,每年吞吐着来自江南的百万石粮秣,滋养着京师和辽东的百万军民。

    然而,此刻,这片往昔秩序井然、戒备森严的朝廷仓场,已被一种近乎慌乱的忙碌所取代。

    人声、牲畜声、车轮声,混杂成一片沸腾的声浪,冲击着人们的耳膜。

    数以千计的民夫,赤着上身,喊着低沉的号子,肩扛手抬,将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从高大的仓房里搬运出来。

    运河码头上,漕船密密麻麻地停靠着,桅杆如林,苦力们踩着颤巍巍的跳板,将一袋袋沉重的粮包艰难地运上船。

    在岸上,更多的粮食则被装上各种骡马大车、独轮车,组成蜿蜓曲折的长龙,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朝着东南方向的天津卫城迤逦而行。

    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特有的谷尘味、民夫身上浓烈的汗酸味、牲畜的腥膻粪便味,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焦灼气息。

    「快,快点儿!手脚都麻利些,日落前这最後十几船必须发出去!」一个穿着旧号褂、头戴破草帽的老漕丁,嘶哑着嗓子,在人群中来回走动催促着。

    他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如同乾涸的河床,每一道里都仿佛嵌满了运河的风霜和此刻显而易见的忧虑。

    他叫周老倌,在这条运河上飘荡,在这河西务仓场里操劳,已经超过三十栽。

    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漕丁,用汗巾胡乱抹了把脸,凑到周老倌身边,压低声音道:「周头儿,这————这总算是要搬空了吧?听说北仓那边,昨天就乾净了。咱们这儿,估摸着今天这最後七八千石运完,也就剩个空壳子了。」

    周老倌眯着眼,望了望眼前依旧庞大的仓房群,又看了看那络绎不绝的运输队伍,叹了口气:「是啊,搬空了————三十多万石啊!堆起来,足有一座大山。」

    「这才十几天功夫,硬是蚂蚁啃骨头似的,给挪到城里去了。我这把老骨头,即便在漕运最忙碌时节,也没见过这般————这般拼命的阵仗。」

    年轻人朝天津城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抱怨:「周头儿,你说————城里头那些穿着黑皮的新洲兵」,到底唱的哪一出?他们刚来时,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勤王救驾」,要跟闯贼拼命吗?」

    「这可都快半个月了,兵是来了好几千,看着也像模像样,可愣是缩在天津城里,一兵一卒也没往京师派啊!反倒把咱们当牲口使唤,跟蚂蚁搬家似的,没日没夜地倒腾这些粮食。」

    旁边另一个正在监督装车的漕丁听到了,也凑过来插话,语气中带着抱怨:「就是,就是!嘛玩意呀,勤王勤王,净他娘扯淡!皇上跟朝廷可还都在京师被围着呢!」

    「他们倒好,占了咱天津城,夺了咱们三卫爷们的刀把子,然後就跟个铁王八似的,躲在壳里,就知道催命一样催咱们运粮!」

    「奶奶的,这算哪门子勤王?我看呐,跟那杀千刀的闯贼没啥两样,也是盯上咱们漕仓的粮食了!」

    周老倌抬起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忙碌的人群,目光尤其在不远处那几个按着腰刀、穿着灰色统一军服、面无表情负责监督警戒的新华军士兵身上停留了一瞬,这才压低声音呵斥道:「都给我把嘴闭上!浑说什麽?不要命了?妄议————妄议那个军国大事,让人听了去,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帮新洲来的兵,行事确实透着古怪。你们想想,他们一来,就急火急燎地接了城防,天津巡抚衙门、三卫指挥使司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老爷们,哪个敢放个屁?」

    「还有,後来从海上来的那几千辽南镇的兵,看着也彪悍得很,瞧着就不好惹。他们不去解京师之围,反而铁了心要守天津,还拼了老命地把城外所有能搬的粮食都往城里鼓捣————」

    他扭头看了看天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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