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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5年6月20日,长山岛,新华商馆。
旭日东升,这座横亘登州府外海的岛屿,此刻褪去了往日的渔樵晨景,取而代之的是码头方向鼎沸的喧嚣。
二十余艘挂着赤澜五星旗的移民船,如巨兽般泊在港湾,桅杆林立,帆索交错,甲板上堆满了粮袋与简陋行囊。
码头上,穿着粗布短褐的流民排成一列列长队,妇孺挎着包袱,男子扛着铺盖,脸上带着逃离乱世的疲惫,却又藏着对新洲大陆的朦胧期许。
他们是近半年来从北直隶、山东各地涌来的难民,经登州港转运至此,等待着新华船队将他们带离这片饱受灾难的土地。
新华商馆就坐落在岛心高处,青砖瓦顶,带着新华建筑的方正,却又在檐下加了坚固的木栅栏,透着乱世中的谨慎。
馆内正厅,一张巨大的《大明北方及辽海舆图》占据了半面墙,图上用红、黑、蓝三色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名与箭头——红笔是大顺军的进军路线,黑笔是明军尚且控制的城镇据点,蓝笔则是新华人的控制区域,从长山岛、庙岛群岛延伸至辽东半岛南端的辽海拓殖区。
锺明辉背对着门口,正用手指摩挲着图上「太原」二字。
年近四旬的他鬓角已染秋霜,一身半旧的青色绸袍,袖口磨出了细微的毛边,却依旧整洁挺拔。
听到身後的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温煦笑意:「老廖,昨晚睡得可好?」
新华决策委员会委员、原内务部负责人廖猛走了进来,眼底带着血丝,明显没有休息好,却丝毫未减精神头。
他笑着摇摇头,「这到了大明故地,反而辗转反侧,一时半会睡不着了。」
两人亲密的握了握手,锺明辉引着他在公案旁落座。
一名书办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冲淡了空气中隐约飘来的海腥味。
「岛上条件简陋,只能用粗茶相待了。」锺明辉抬手示意,「交接的文书我都整理好了,辽海拓殖区的各处据点、移民安置,还有与辽南镇、东江镇以及登州府的通商往来,以及咱们在北直隶、山东、朝鲜的谍报网络,都在这几个匣子里。」
他指了指墙角的几个樟木箱,「你初来乍到,有不清楚的地方,趁着我还没走,可随时来问。」
廖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神色渐渐凝重:「路上就听说了,李自成已经杀进山西了?看这图上的标记,势头很猛啊。」
「何止是猛。」锺明辉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棒,点在西安的位置,「四月初一,李自成在西安誓师,十三万大军,号称三十万,分两路北上,浩浩荡荡地杀向京师。」
廖猛凑近地图,视线随着锺明辉的指点移动。
「北路是李自成亲率主力,十万人马,从河津渡过黄河,首战就拿下了蒲州。」锺明辉的声音徐缓,带着几分历史的厚重感,「蒲州守将不战而降,大顺军顺势北上,临汾守将刘光祚开城纳降,兵锋直指太原。山西巡抚蔡懋德是条硬汉,率军民死守了十日。」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大顺军带了不少火炮,昼夜轰击西城门,最後轰塌了三丈多的城墙。城破那天,蔡懋德在府衙自缢,家丁、亲兵无一人投降,尽数战死。」
「李自成在太原设了节度使,开仓放粮,还发布了一道《永昌诏书》,骂崇祯帝君非甚暗,孤立而炀灶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啧啧,这道诏书,可是把大明官场的底裤都扒下来了,山西各地守军士气大跌。」
「民心向背,自古如此。」廖猛低声道,「均田免赋」这四个字,对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大明百姓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可不是嘛。」锺明辉点点头,指挥棒继续北移,「太原之後,大顺军一路横扫山西北部,忻州、代州望风披靡,直到宁武关,才遇到了硬茬。」
「周遇吉?」廖猛挑眉,脑海中立时蹦出了这个名字。
「正是他。」锺明辉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周遇吉是宁武关总兵,手下只有三千守军,却硬生生挡住了李自成大军半月有余。」
「大顺军攻城旬日,死伤了足足三万多人,屍体堆得快和城墙一般高。李自成当时都想撤军了,说宁武虽破,死伤过多,自此达京,大同、宣府、居庸关重兵数十万,倘尽如宁武,吾辈岂有子遗哉」。」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可周遇吉终究是寡不敌众,弹尽粮绝,城门被破。他率亲兵巷战,身中数箭,被大顺军俘虏後乱刃分屍。」
「他妻子刘氏也刚烈,召集家中女眷,纵火焚署,自己持刀冲入敌阵,杀了数人後力竭而亡。宁武关一战,算是大顺军北上以来最惨烈的一场仗。」
廖猛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一位忠臣良将。」
「更可惜的是,宁武关一破,山西北部彻底崩盘。」锺明辉的指挥棒落在「大同」「宣府」两处,「大同总兵姜镶、宣府总兵王承胤,都是手握重兵的边将,见周遇吉战死,直接开城投降。」
「现在大顺军已经兵临居庸关,守将是唐通。此人早年跟着洪承畴打过仗,有几分本事,但手下兵力不足八千,面对李自成的十万大军,能不能守住,还是个问题。」
他收回指挥棒,看向廖猛:「居庸关是京师西北的门户,一旦失守,李自成大军可直驱北京,最多不过十日路程。」
廖猛的目光转向地图图南侧,那里的红箭头同样一路向北,势如破竹。
「南路是刘芳亮的偏师,攻势也如此迅疾?」
「是呀!不仅攻势迅疾,而且人马也是越打越多,从三万人已扩充到六七万了。」锺明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刘芳亮从商州出发,一路连破南阳、汝州、许州,开封守将直接献城投降。到了怀庆府,他严格执行均田免赋」,把府库和藩王的粮仓全打开了,流民争相参军,兵力一下就翻了一倍多。」
「怀庆府的郑王朱翊锺,也被他俘虏了?」廖猛问道。
「擒获了,还有不少宗室子弟,都被押往西安了。」锺明辉点头,「之後刘芳亮继续北上,卫辉府的潞王朱常吓得弃城而逃,守军没了主心骨,直接投降。彰德府、顺德府、广平府,一路望风披靡,现在已经兵临保定府城下了。」
「保定是京师南面的屏障,守住保定,就能挡住南路军会师的脚步。」廖猛皱眉,「守城的是谁?」
「保定巡抚徐标,还有一位你可能听过的将领,曹变蛟。」锺明辉说道。
「曹变蛟?当年松锦之战里,差点杀进皇太极御营的那位?」廖猛眉头一挑。
「正是他。」锺明辉语气里带着惋惜,「松锦之战後,曹变蛟随同洪承畴入关剿贼。
可这些年下来,大明国力耗竭,他从关外带回来的数千精锐,要麽战死,要麽被分拆调往别处,已是消耗殆尽。」
「现在保定城里,能战之兵不过三五千,还都是疲弱之卒。保定巡抚徐标虽是忠臣,却不懂军事,战神曹变蛟空有一身勇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摇了摇头:「保定城防还算坚固,但大顺军有火炮,又人多势众,城破只是早晚的事。一旦保定失守,刘芳亮就能直插京畿,与李自成主力对北京形成合围。到时候,京师内外交困,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廖猛靠在椅背上,苦笑一声:「合着我刚到大明,就要见证一个王朝的覆灭?这烂摊子,可真够棘手的。」
锺明辉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清虏被咱们死死摁在了辽东,一时半会抽不开身来捡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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