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源。
数年前南澳岛的武装冲突,虽未彻底撕破脸面,却也让双方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听说吕宋所需铁器皆有你们新洲本土供应?」黄添福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落在临近一家货栈堆放的新华产铁锅上。
那些铁锅样式规整,价格比郑氏运来的便宜三到四成,早已占据了吕宋的市场。
这番情形,着实让人惊讶。
新华人不远万里,耗时数月时间,运来这些铁器,竟然售卖价格比大明所产还要便宜。
沈万平脸上的笑意不变:「是呀,我们新华所产铁器不仅数量规模巨大,而且成本极低。黄主事,要不要考虑从我们吕宋这边采购一大批,运到福建售卖?」
「呵,那倒不必了。」黄添福笑了笑,「这铁器利润太低,费时费力运回去,还不够跑船的成本。若是,你们新华人愿意售卖火炮,我们倒是很感兴趣。」
「火炮?」沈万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表情,「我可没权力售卖火炮予你们郑氏。而且,这种买卖,怕是咱们两人地身份地位谈不下来吧。」
黄添福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不再多言。
「说起来,我们双方之间的茶叶贸易,倒是最近势头很好。」沈万平转移了话题,「贵方运来的武夷岩茶和安溪铁观音,我们这里需求还是很大,销量比去年足足增加了两倍还多。」
这话倒是不假。
黄添福想起出发前,「山路五商」中的「土行」首亲自送来的茶叶清单,光是特级岩茶就有五百担。
自从吕宋的新华人停止购买郑氏的金属制品,茶叶便成了新的利润增长点,每年能为集团带来十几万两白银的收入,也让双方的贸易关系得以维系。
「正如贵方所言,都是互利共赢的事。」黄添福说道,「我方的丝绸、瓷器、茶叶,贵方的白银、香料、南洋特产,少了哪一样都不行。」
沈万平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张银行汇票递过来:「这是上一批茶叶和丝绸的尾款,八万新洲银元。若是想要兑换足额现银,可到城中的新洲银行预约,两天後便可提款。」
黄添福接过银行汇票,指尖划过纸面,纸质绵密,印章清晰。
他示意帐房先生收下,又道:「今年的生丝价格略有上浮,每担一百四十五两,沈主事可有异议?」
「哦,这怎麽无端涨了五两银子?」沈万平脸色沉了下来。
「大明局势不稳呀!」黄添福叹了一口气,「流寇肆虐,道路不通,湖丝的收购价已经涨了三成。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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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主事,你说的是大明北方的情形吧。」沈万平冷笑一声,「至於湖州所属的江南地区,怕是依旧歌舞昇平,哪里有半分匪患流寇?」
黄添福闻言,面色不改,只是轻轻抚摸着手中的丝绸样品,语气平和地说道:「沈主事有所不知。江南虽无流寇之患,然北方局势动荡,已波及漕运。运河之上,关卡林立,税赋日增,更兼各地驻军调动频繁,沿途商旅无不深受其扰。」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万平的神色,继续道:「况且近年来江南气候异常,春蚕多病,产量较往年减少两成。这生丝从湖州运至厦门,沿途损耗、税赋、运费,哪一样不在上涨?每担加价五两,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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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平冷哼一声,嘴角露出一丝讥诮:「黄主事休要诓我!据我所知,去岁湖州生丝产量不降反增。至於漕运税赋————
」
他摇了摇头,定定的看着对方,「以你们郑家威势,所行之处,何时需要缴纳全税了?这五两银子的涨幅,怕是要拿捏我们吧?
」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这时,一名夥计适时端上新茶,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黄添福接过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贵方最近在广东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听说上月就有两船生丝直接从广州发往新洲,不知沈主事可知道此事?」
沈万平眼神微动,随即笑道:「黄主事消息倒是灵通。不过那批生丝品质一般,远不如你们郑氏供应的湖丝。若是郑家的价格实在谈不拢,我们恐怕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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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担一百四十三两。「黄添福放下茶盏,「这是我们的底线。再低的话,这生意做与不做,也没什麽分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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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平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百四十二两。不过,我们要优先挑选上等湖丝五百担,而且要在下月底前运到。」
黄添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成交。不过,贵方得用银元或者黄金结算,而且要先付三成定金。」
「两成定金,半年内内付清。「沈万平讨价还价。
「两成五,三个月内付清。「黄添福寸步不让。
两人相视片刻,忽然同时大笑起来。
「就这麽说定了。「沈万平伸出手来,「黄主事果然是个痛快的生意人。」
黄添福与之击掌为誓,心中却暗忖:这新华人果然精明,对大明境内的商情了如指掌。
看来往後与他们打交道,要更加小心才是。
就在这时,码头上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几艘新华炮舰正在升起船帆,似乎准备出港,无数人围聚在码头观望。
它们,这是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