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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9章橘子糖的副作用,林微言被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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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微言的眼泪掉下来了。

    “后来你总算接了电话,我听到你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你的声音变成什么样了?像一块破布,被人撕碎了又缝起来的那种。”方芸的眼泪也掉下来了,“我是你妈,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不是为了看你被一个人糟蹋成那样的。”

    “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方芸擦了擦眼泪,“你说他有隐情,有苦衷。但我不管他有什么苦衷,我只知道我的女儿差点被他毁掉。”

    林微言说不出话了。

    她站在修复室的中央,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围裙上。周围是那些旧书,那些比她年纪还大的、破破烂烂的、被她一页一页修好的旧书。

    她忽然想到,她之所以那么喜欢修旧书,也许就是因为——书不会伤害她。书不会在修好之后突然说“我们不合适”。书不会消失五年又突然出现,拿着一颗橘子糖问她“吃了吗”。

    “妈,”她吸了吸鼻子,“你说的我都懂。但有些事……我需要自己弄明白。”

    “弄明白什么?”

    “弄明白我到底要什么。”

    方芸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方芸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但你记住,不管你要什么,妈只要你好好的。”

    门关上了。

    林微言站在原地,哭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她擦干眼泪,蹲下来,继续修那本账本。

    手还是有点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蘸了浆糊,一点一点地填补那条裂缝。浆糊是今天早上新调的,稠度刚好,顺着裂缝渗进去,把分开的两边重新粘在一起。

    小何从门外探进头来,小声问:“林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林微言头也没抬,“帮我把窗台上那盆绿萝浇点水。”

    “哦,好。”

    小何端着水杯去浇绿萝,浇完以后又探过头来:“林老师,你眼睛好红。”

    “嗯,过敏。”

    “对什么过敏?”

    林微言顿了顿,说:“橘子糖。”

    小何一脸困惑地走了。

    林微言继续修账本。

    修到下午两点,她把第二十七页修好了。纸页平展地躺在压书板下面,裂缝被浆糊填满,干透以后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她看着那行铅笔字,忽然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打开微信,发给沈砚舟。

    配文:「这个账本的主人,后来怎么样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砚舟回了一条很长的语音。

    林微言点开,听到他的声音,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应该是在办公室。

    “我查过。这个账本的主人叫孙德明,民国二十三年到二十六年在这家绸布庄做账房。那行字写的是他邻居家的小姑娘,姓什么我忘了,好像是姓苏。后来抗战爆发,绸布庄关了,孙德明去了重庆。他在重庆开了个小书店,一直开到八十年代。他这辈子没结婚,但书店的名字叫‘红伞书局’。”

    林微言听完语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她把那张照片放大,看着那行模糊的字迹。

    「今日雨,她撑了一把红伞从门前过,很好看。」

    一个人,记了另外一个人一辈子。

    林微言把手机扣在工作台上,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周三见顾晓曼。问清楚所有事。」

    写完以后,她又加了一行:

    「然后做决定。」

    她看着这两行字,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慌了。

    傍晚六点,林微言锁了修复室的门,沿着书脊巷往家走。

    经过馄饨铺的时候,陈叔叫住她:“微微,小沈走之前让我跟你说,他在你信箱里放了东西。”

    林微言走到家门口,打开信箱。

    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她拆开一看,是一沓打印好的资料,封面上写着:

    《古籍保护条例(征求意见稿)》司法部内部参考意见汇编

    沈砚舟。

    她又翻了翻,发现资料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

    「怕你看不懂那些法律术语,我把重点标出来了。第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一条跟你之前说的那个修复项目有关。另外,第三章的注释里有个笔误,我已经改过来了,不用谢。——沈砚舟」

    林微言看着那张便签纸,哭笑不得。

    这个人,连给她开小灶都开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拿着信封进了屋,把资料放在书桌上,翻开第一页。

    果然,密密麻麻的条文旁边,他用铅笔做了标注。字迹很小,但很工整,每个标注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十三条旁边写着:「这条的意思是,你修复的那批古籍如果年代超过一百年,可以申请专项保护资金。申请表在附件三,我已经帮你填好了,你只需要签字。」

    第二十七条旁边写着:「这条有个坑,很多人会忽略。注意看第二款的‘但书’部分——‘但私人收藏且不以营利为目的者除外’。所以你不用担心有人找你麻烦。」

    第四十一条旁边写着:「这条跟你项目直接相关。括号里的内容是我补充的,原文件没有。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写一份法律意见书,免费。」

    林微言看到“免费”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人。

    她翻到第三章的注释,果然找到了那个笔误——一个年份写错了,民国二十六年写成了民国三十六年。沈砚舟在旁边用红笔划掉了,写上正确的年份,还加了一个小括号:「这种错误也能犯,司法部的校对该扣工资了。」

    林微言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书脊巷的路灯亮起来,把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

    她拿起手机,给沈砚舟发了一条消息:

    「资料收到了。标注很有用。」

    沈砚舟秒回:「嗯。」

    林微言:「那个笔误,你怎么发现的?」

    沈砚舟:「我背过民国历法。民国二十六年是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那个条文说的是‘抗战前的古籍保护标准’,如果是民国三十六年,就是1947年,时间对不上。」

    林微言:「你背过民国历法?」

    沈砚舟:「做跨国案件的时候会涉及到不同国家的法律历史背景,顺便记的。」

    林微言看着“顺便记的”四个字,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欠揍。

    但欠揍得很可爱。

    她没有把“可爱”两个字打出来,而是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翻白眼的那个。

    沈砚舟回了一个问号。

    林微言没再理他,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煮好以后,她端着碗坐在窗边,一边吃一边看窗外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比昨天圆了一点,挂在天上,亮堂堂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的话:“月亮圆的时候,许愿特别灵。”

    她想了想,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望。

    许完以后觉得有点傻,但没反悔。

    面吃完了,碗洗了,澡洗了,躺到床上。

    临睡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沈砚舟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北京下周降温,你出门记得加衣服。别穿那件灰色的大衣了,领口太薄。穿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厚一点。」

    林微言:「你怎么知道我有黑色羽绒服?」

    沈砚舟:「你去年双十一买的,我帮你付的款。」

    林微言愣了一下,翻了翻自己的淘宝订单。

    去年双十一,她确实买了一件黑色羽绒服。当时是限时秒杀,她付款的时候显示“该商品已售罄”。但过了两天,快递还是送到了。她以为是系统bug,没多想。

    现在她翻到订单详情——

    付款人那一栏,写的是“沈**”。

    林微言盯着屏幕,心脏砰砰跳。

    她打字:「你去年就用小号关注我淘宝了?」

    沈砚舟:「不是小号,是大号。你没发现是因为你从来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林微言翻了一下淘宝好友申请列表。

    果然,最下面有一条,发送时间是去年十一月十一日凌晨零点三分,备注写着:「我是沈砚舟,这件羽绒服是正品,放心买。」

    她当时没通过,也没看到这条备注。

    羽绒服还是送到了。

    林微言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里很暖,她闷在里面,嘴角翘得老高。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手机翻过来,给沈砚舟发了一条消息:

    「沈砚舟。」

    「嗯?」

    「你去年还帮我买了什么?」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发来一张截图。

    是一个备忘录的列表,标题是「给林微言的」:

    「2023.01.15 她收藏的那家书店倒闭了,库存清仓,帮她买了那套《四库全书》的零本。她没发现是我买的。」

    「2023.03.02 她生日,订了一束花送到修复室。她以为是周明宇送的。没解释。」

    「2023.06.18 她感冒了,在朋友圈说想喝鸡汤。让陈叔炖了一锅,以他的名义送的。」

    「2023.09.10 教师节,她去看她导师。帮她订了去杭州的高铁票,商务座。她以为是自己抢到的。」

    「2023.11.11 双十一,她购物车里那件羽绒服。帮她买了。」

    「2024.02.14 情人节。没敢送东西。」

    「2024.05.20 她生日。也没敢送。」

    「2024.08.07 立秋。巷口奶茶店出了新品,她喜欢的那款。点了外卖,备注写‘陈叔请的’。」

    「2024.10.23 霜降。她每年这天都会感冒。提前买了感冒药放在她家门口的药箱里。她以为是社区发的。」

    林微言看到最后一条,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抹了一把脸,打字:「社区不发电感冒药。」

    沈砚舟:「所以她发现了吗?」

    林微言:「没有。我以为是我自己买的。」

    沈砚舟发了一个省略号。

    然后又发了一条:「看来我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林微言吸了吸鼻子,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个语音过去。

    沈砚舟接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

    沉默大概持续了半分钟。

    然后林微言开口了,声音哑哑的:“沈砚舟。”

    “嗯。”

    “你是不是傻?”

    “……可能吧。”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就不收。”

    “你——”

    “微言,”沈砚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书脊巷夜晚的风,“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的施舍。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你不用觉得亏欠,也不用觉得感动。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林微言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五年,”沈砚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太好,“我做过很多后悔的事。但给你买东西这件事,一件都没后悔过。”

    “你——”

    “除了那束花,”他忽然说,“那束花我后悔了。我应该写我自己的名字,不该让花店随便写。”

    林微言愣了一下:“花店写的什么?”

    “写的‘一个朋友’。”

    “……”

    “周明宇那小子,那天是不是也送了?”

    “嗯。”

    “所以你以为两束都是他送的?”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算了,”沈砚舟说,“不重要了。”

    “重要。”林微言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什么?”他问。

    “我说重要。”林微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束花很重要。因为如果我知道是你送的——”

    “你会怎样?”

    “我会……”她顿了顿,“我会留着。不会扔。”

    沈砚舟没说话。

    但林微言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了,变得有点急促。

    “微言。”

    “嗯。”

    “周三见顾晓曼之前,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我当年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从头到尾,都是合作关系。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她有喜欢的人,是她在英国的大学同学。这件事,你可以信我,也可以信她。但不管怎样,我希望你知道——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一个人。”

    林微言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谁?”她问。

    明知道答案,还是问了。

    沈砚舟笑了,声音很轻:“你说呢?”

    林微言没回答。

    她挂了电话,把脸埋进被子里,哭得像条狗。

    哭完之后,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去年就在了,一直没修。她每次躺在这个位置都能看见。

    但今天,她觉得那道裂缝好像也没那么难看。

    手机又震了。

    沈砚舟:「晚安。记得关窗,今晚有风。」

    林微言:「你怎么知道今晚有风?」

    沈砚舟:「我在你家楼下。」

    林微言猛地坐起来,掀开窗帘往下看。

    巷子口的路灯下,停着那辆黑色的车。车窗摇下来一半,沈砚舟靠在驾驶座上,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林微言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人。

    隔着五层楼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

    她举起手机,对着窗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照片里是窗户,窗帘,还有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的月光。

    配文:「你看见月亮了吗?」

    沈砚舟:「看见了。」

    林微言:「那你回去吧,太晚了。」

    沈砚舟:「你先关窗。」

    林微言关上窗户。

    沈砚舟:「拉窗帘。」

    林微言拉上窗帘。

    手机又震了。

    沈砚舟:「晚安,微言。」

    林微言看着这四个字,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全部删掉。

    最后她发了两个字:

    「晚安。」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就是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她等了五年。

    窗外的车灯亮了一下,然后暗了。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来,渐渐远了。

    林微言躺在被子里,听着车声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摸了摸枕头旁边那个橘子糖罐子,拧开盖子,又倒了一颗糖出来。

    没吃,就放在手心里攥着。

    攥着那颗糖,她睡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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