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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9章橘子糖的副作用,林微言被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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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微言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才早上七点十二分。窗外天光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雨的样子。书脊巷的早晨总是这样,梅雨季虽然过了,但老天爷的脾气还没完全收住。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急。

    “来了来了——”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门外站着沈砚舟。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他看了一眼林微言的造型,嘴角抽了一下,很克制地没笑出来。

    “你干嘛?”林微言扒着门框,声音哑得跟砂纸似的。

    “给你送早饭。”沈砚舟把保温袋举起来晃了晃,“豆浆油条,还有陈叔做的烧卖。”

    林微言堵在门口没动:“你每天早上都这样,我邻居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你是我……”

    “是你什么?”

    她瞪了他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沈砚舟倒是很自然地侧身从她旁边挤进了门,换鞋、放保温袋、拉开餐桌椅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这是他自己的家似的。

    林微言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穿着一看就很贵的西装的男人,蹲在她家的小餐桌前拆豆浆的包装,忽然有一种很荒诞的感觉。

    “沈砚舟,”她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一个人。”

    “谁?”

    “上门推销保险的。”

    沈砚舟拆包装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我推销的东西比保险贵多了。”

    “什么?”

    “我自己。”

    林微言被他这句话噎住了,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确实不太像话——眼角有干掉的泪痕,鼻子红红的,嘴唇起皮。昨晚哭的后果就是今天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脑子清醒了一点。

    等她收拾完出来,沈砚舟已经把早餐摆好了。豆浆倒进碗里,油条切成小段放在盘子里,烧卖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配了一小碟醋。

    “你昨晚没睡好?”他问,视线落在她眼睛上。

    “睡得挺好。”林微言坐下,拿了一截油条蘸豆浆。

    “那你眼睛怎么回事?”

    “过敏。”

    “对什么过敏?”

    “对你过敏。”

    沈砚舟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矜持的、收着的笑,是眼角都弯起来的那种。林微言很少见他这么笑,上一次好像还是五年前,在图书馆,她把他一本很贵的法律年鉴当成废纸垫了茶杯,他发现以后哭笑不得的样子。

    “你笑什么?”她嘴里塞着油条,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沈砚舟收了笑,但眼角的弧度还在,“你以前也说过这种话。”

    “什么话?”

    “你说我对你来说就跟猫毛一样,又喜欢又过敏。”

    林微言手里的油条差点掉了。

    她确实说过。

    那是大四那年冬天,她在图书馆修一套《本草纲目》的残本,他在旁边看司法考试的真题。她修着修着打了个喷嚏,他说“是不是感冒了”,她说“不是,是对你过敏”。然后他说“那我去隔壁教室”,她拽住他的袖子说“别走,过敏也想待着”。

    “你看,”沈砚舟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你记得。”

    林微言没说话,低头喝豆浆。

    她当然记得。每一件事都记得。记得他考试前紧张的时候会转笔,记得他喝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记得他冬天手很冷但从来不戴手套,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个很浅的酒窝——就像刚才那样。

    但这些记忆在过去五年里都是禁區,是她用尽全力压在心底的东西。现在他回来了,一句一句地把它们全翻出来,像翻一本她好不容易修补好的书,又把那些修补的地方一页一页撕开。

    “沈砚舟,”她放下豆浆碗,认真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你吃早饭。”

    “我不是说这个。”她深吸一口气,“你每天来送早饭、送橘子糖、学做桂花糕、帮我找文件——你到底图什么?”

    沈砚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那个眼神林微言见过。在大学的图书馆里,有一次她问他为什么选了法律专业,他说“想保护一些人”。她问“哪些人”,他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现在他又用那种眼神看她了。

    “你觉得我图什么?”他反问。

    “我不知道。”林微言别开视线,“五年前你说分手的时候,我觉得你图的是自由。现在你又回来,我觉得你图的是……”

    “是什么?”

    “是愧疚。或者是不甘心。或者是觉得欠我的。”她说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但不管是哪种,都不公平。”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微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豆浆的热气散了大半,久到巷子里卖豆腐脑的吆喝声从远处飘过来又飘远了。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不公平。”

    林微言抬起头。

    “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沈砚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我这五年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当初我没有用那种方式推开你,而是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陪你。”林微言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度很短暂,像是火柴划过的光,一闪就灭了。

    “我知道你会。”他说,“所以我才没说。”

    “这是什么逻辑?”

    “是我当时的逻辑。”他顿了顿,“我爸躺在ICU里,一天的费用够我接三个案子。顾氏的条件是我跟他们合作三年,期间不能有任何‘私人关系的牵绊’。他们的原话。”

    林微言的心揪了一下。

    “我当时算过一笔账,”沈砚舟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案例,“如果告诉你实情,你会留下来。但你留下来就意味着要跟我一起扛那些东西——顾氏的控制、我爸的病、还有那些你根本不该承受的压力。”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

    “对。”他承认得坦坦荡荡,“我替你做了决定。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被我拖进泥潭。”

    “你觉得?”林微言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凭什么觉得?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愿意不愿意吗?”

    “没有。”

    “沈砚舟!”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什么?你这叫自以为是!你这叫——叫——”

    她卡壳了,想不出合适的词。

    沈砚舟帮她补上了:“叫混蛋。”

    “对!混蛋!”林微言气得眼眶发红,“你就是个混蛋!天底下最大的混蛋!”

    “我知道。”

    “你知道有什么用?你知道就能把五年时间补回来吗?你知道就能让我不恨你吗?”

    “不能。”

    “那你——”

    “但我想试试。”沈砚舟也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我知道补不回来,知道你恨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替你做的任何决定。但我还是想试试。”

    他站得很近,近到林微言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五年了,他的香水没换过。

    “试试什么?”她退后一步。

    “试试让你重新相信我。”沈砚舟没再往前,“不是现在,是慢慢来。一天一天地来。你不信我一天,我就来一天。你不信我一年,我就来一年。”

    “如果我一直不信呢?”

    “那我就一直来。”

    林微言看着他,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她想说“你走吧”,想说“我不需要”,想说“五年都过去了,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但这些话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你走吧”,他真的会走。然后明天继续来。后天继续来。大后天继续来。

    这个人就是这样,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像五年前决定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像现在决定回来,头也不回地往她身边挤。

    “你吃早饭吧。”沈砚舟把椅子扶起来,推到她身后,“豆浆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微言坐下,端起豆浆碗。

    豆浆确实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用筷子挑起来吃掉,然后把剩下的豆浆一口气喝完。

    “你那个案子,”她忽然说,“跨国那个,什么时候开庭?”

    “下周一。”

    “在哪儿?”

    “北京。”

    “去几天?”

    “预计一周。”

    林微言没再说话,低头吃烧卖。

    沈砚舟也没说话,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吃到第三个烧卖的时候,林微言忽然问:“你去北京,谁给我送早饭?”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还大一点,酒窝都出来了。

    “我给你叫外卖,”他说,“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送到。”

    “外卖不健康。”

    “那我让陈叔做了给你送。”

    “陈叔腰不好。”

    “那我——”

    “你不用什么都安排,”林微言打断他,“我又不是不会自己买早饭。”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好,”他说,“你自己买。”

    吃完早饭,沈砚舟收拾了保温袋,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那个橘子糖罐子。

    “糖吃了吗?”他问。

    “没。”

    “怎么不吃?”

    “舍不得。”林微言说完就后悔了,补了一句,“我是怕蛀牙。”

    沈砚舟没拆穿她,只是说:“吃了吧,吃完了我再买。”

    门关上了。

    林微言站在客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然后是一楼铁门开关的声音,然后是巷子里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走到茶几前,拿起糖罐子,拧开盖子,倒了一颗橘子糖出来。

    玻璃纸很脆,一捏就碎了。橘子糖是半透明的琥珀色,放在手心里小小的一颗。

    她把糖放进嘴里。

    很甜。甜得有点齁。

    跟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微言含着糖,走到窗边。沈砚舟的车刚好从巷子口拐出去,黑色的轿车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她含着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他发的那个星星的表情,她回了一个月亮。

    月亮。

    她当时怎么想的?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是觉得月亮好看。

    现在想想,月亮和星星,好像是配套的。

    林微言把糖嚼碎了咽下去,对着窗户骂了一句:“沈砚舟,你真行。”

    窗户当然不会回答她。

    但巷子里的槐树沙沙响了两声,像是在替谁说“不客气”。

    上午九点,林微言去了修复室。

    那本账本还摊在地上,她昨晚走的时候用压书板压住了,纸页没有回翘。她蹲下来,继续昨天的工作。

    第二十七页背面那行字,她昨晚已经看过了。但今天再看,还是觉得心里软了一块。

    「今日雨,她撑了一把红伞从门前过,很好看。」

    这账本的主人是个绸布庄的账房先生,字写得很工整,账目记得一清二楚。唯独这一页,在账目的间隙里,藏了这么一句私心的话。

    林微言小心地用毛笔蘸了稀薄的浆糊,沿着裂缝一点一点地修补。她的手很稳,这是做了六年古籍修复练出来的本事。但今天的手有点抖,可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老师!”

    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是她的徒弟小何。小何今年二十二岁,刚从南艺毕业,跟着她学了半年,干活毛手毛脚的,但胜在认真。

    “怎么了?”林微言头也没抬。

    “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妈妈。”

    林微言的手一抖,毛笔在纸页上多了一粒米大小的浆糊点。

    她叹了口气,放下笔,站起来。

    修复室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小卷,拎着一个名牌包。是林微言的妈妈,方芸。

    “妈,你怎么来了?”林微言走过去。

    “我怎么不能来?”方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沾了浆糊的围裙上停留了两秒,“你就穿这个在街上走?”

    “我在工作。”

    “工作也要注意形象。”方芸走进修复室,环顾四周,皱了皱鼻子,“这地方怎么一股霉味?”

    “是书的味道。”林微言关上门,“你来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女儿?”方芸在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姿态很端正。她是中学老师,教了二十年的语文,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气质。

    林微言太了解这种气质了。

    “妈,”她坐到对面,“你说吧。”

    方芸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我听说沈砚舟回来了。”

    林微言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方芸看着她,“你就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是。”

    “你们是不是又在一起了?”

    “没有。”林微言说,“只是……有联系。”

    方芸的眉头皱起来了,那种皱法林微言很熟悉——是“我要开始教育你了”的前奏。

    “微言,”方芸的声音放柔了,但那种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当年他对你做的那些事,你都忘了吗?”

    “没忘。”

    “没忘你还跟他联系?”

    “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方芸打断她,“当年他一句话不说就跟你分手,转头跟那个什么顾氏集团的千金搅在一起,让你一个人在那个破巷子里哭了一个月——这些你都忘了?”

    林微言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不知道妈妈知道这些事。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我没忘。”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哑,“但事情有隐情。”

    “什么隐情能让他那样对你?”方芸的音量微微提高了,“微言,你是女孩子,你不能总这样——别人给一颗糖你就忘了所有的疼。”

    “我没有——”

    “你就有。”方芸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从小就这样,心软,念旧,什么旧东西都舍不得扔。但人不是旧书,不是修一修就能跟新的一样。”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妈妈。

    方芸的眼睛红了。

    “你知道那一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方芸的声音在发抖,“你把自己关在这个巷子里,电话不接,家也不回。我去你学校找你,你导师说你请了长假。我去你租的房子找你,你邻居说你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我站在门外敲门,你在里面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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