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梦忆》。她现在脑子里全是这书的来历和背后的阴谋,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处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接下来的几天,林微言几乎住在了工作室里。她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对比了无数的样本,终于确定,这本《陶庵梦忆》确实是明代万历年间,由金陵著名的“芥子书坊”刻印的孤本。这种书坊为了防止盗版,在造纸时特意加入了微量的赤铁矿粉,这种粉末在显微镜下呈现出独特的红色晶体结构,是独一无二的“防伪码”。
“这书……”陈叔拿着放大镜,看着显微镜下的红色晶体,激动得手都在抖,“这书要是真的,那可是国宝啊!”
“陈叔,这书不能卖了。”林微言严肃地说道,“这涉及到文物走私,甚至可能是伪造文物的案子。我们必须报警,或者联系文物局。”
“报警?”陈叔有些犹豫,“那……那那个‘三爷’会不会来找麻烦?”
“怕什么!”沈砚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这几天也经常过来,帮着林微言查阅资料,或者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她。“有我在,没人敢动陈叔一根汗毛。”
他走到林微言身边,看着显微镜下的画面,眼神凝重:“微言,我已经联系了我在文物局的朋友,他明天就过来鉴定。另外,我也让人去查那个‘三爷’了。”
林微言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虽然她还在生他的气,还在纠结着要不要原谅他,但不得不承认,沈砚舟的存在,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微言!”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了起来。
林微言和沈砚舟同时转过头,只见顾晓曼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文件袋,站在门口。她看着屋里的两人,目光在沈砚舟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林微言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顾小姐?”林微言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顾晓曼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说道:“我听说你们在查五年前的事,也听说了这本《陶庵梦忆》。我想,这里面的东西,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她打开文件袋,拿出一叠资料,推到林微言面前。
林微言拿起资料,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是一份五年前的医疗记录,患者姓名一栏,赫然写着“沈父”两个字。诊断结果是:晚期肝癌。
“这是……”林微言的声音颤抖起来。
顾晓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五年前,沈砚舟的父亲查出肝癌晚期,需要进行肝脏移植手术。手术费加上后续的治疗费,需要两百多万。沈砚舟当时刚毕业,虽然拿到了我的offer,但那笔钱对他来说,依然是天文数字。”
林微言的手紧紧攥着那份资料,指节泛白。她想起了五年前,沈砚舟突然变得忙碌,经常半夜不回家,有时候回来身上还带着酒气。她当时还以为他是在应酬,是在为了前途奔波,还为此和他吵过架。
“他……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哽咽着问道。
顾晓曼叹了口气:“他不想拖累你。那时候你们刚毕业,你还在为修复古籍的学费发愁。他觉得,如果告诉你了,你一定会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甚至去借高利贷。他不想让你背负这么沉重的负担。”
“可是……可是他可以选择别的办法啊!”林微言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可以去筹款,可以……”
“微言,”顾晓曼打断了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时候的沈砚舟,只是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两百多万,对他来说,就是个无底洞。而且,肝源非常紧缺,如果没有足够的钱,根本排不上队。他当时唯一的出路,就是接受我的条件,和顾氏集团签订那份协议。”
“协议?”林微言愣住了。
沈砚舟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沉重:“那份协议,规定我在顾氏集团工作五年,期间不能有任何违背公司利益的行为。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说道:“而且,协议里还有一条附加条款。如果我在五年内,因为个人原因离职,或者泄露公司机密,顾氏集团有权停止对我父亲的医疗资助。”
林微言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所以……所以你当年和我分手,是因为这个?”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愧疚:“对不起,微言。那时候我父亲的病情已经很危急了,我必须尽快拿到那笔钱。顾氏集团答应,只要我签下协议,并且……并且和你分手,他们就会立刻安排手术,并且提供所有的治疗费用。”
“和我分手?”林微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和我分手?”
顾晓曼接过了话茬:“因为那时候,顾氏集团正在和另一家竞争对手争夺一个大项目。那家竞争对手知道沈砚舟和你的关系,威胁说,如果沈砚舟不和你分手,他们就会曝光你的家庭隐私,甚至会对你的家人不利。”
林微言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起了五年前,沈砚舟突然变得冷漠,突然对她发脾气,突然说不爱她了。原来,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戏,一场为了保护她,为了救他父亲的戏。
“所以……”她看着沈砚舟,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这五年,一直在忍辱负重?”
沈砚舟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对不起,微言。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拼命地工作,就是为了早点还清顾氏集团的人情,早点回到你身边。我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套房子,就在书脊巷的对面。我每天都能看到你,可我却不敢靠近你。”
林微言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她想起了这五年来,自己对他的恨,对他的怨,想起了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出的冷漠和疏离。原来,她一直恨错了人。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哭着问道。
沈砚舟苦笑了一声:“那时候,顾氏集团还在盯着我们。我不敢冒险。直到最近,我父亲的病彻底好了,我也还清了所有的债务,顾晓曼也愿意帮我作证,我才敢……才敢重新出现在你面前。”
顾晓曼看着两人,轻声说道:“微言,沈砚舟这五年,过得真的很苦。他为了还债,为了保住你,几乎没日没夜地工作。他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就穿着那件缝了袖扣的西装,到处跑案子。”
林微言的目光落在沈砚舟的袖口上。那枚银质的袖扣,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她想起了昨晚,他在雨里说的那句话——“信我一次,好吗?”
原来,他一直都在等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微言,”沈砚舟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 velvet 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戒指的设计很特别,戒托是一圈古朴的书脊纹路,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像是一颗落在书脊上的星子。
“五年前,我没能给你一个像样的求婚。现在,我想重新来过。”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坚定无比,“微言,嫁给我,好吗?让我用余生,来弥补这五年的亏欠。”
林微言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提着糖炒栗子站在她家门口,笑得像个孩子;想起了大学图书馆里,他陪她一起看书,阳光洒在他身上;想起了昨晚,他在雨里紧紧抱着她,生怕她摔倒。
她想起了陈叔说的话——“修补的过程,就是让它重获新生。”
她的心,就像那本残破的古籍,被岁月和误会撕扯得千疮百孔。可现在,有人拿着耐心和爱,想要一点点地修补它,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我……”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想得美!”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微言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雨衣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你是谁?”沈砚舟反应极快,立刻挡在林微言身前,眼神锐利如刀。
那人冷笑一声,掀开雨衣的帽子,露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脸。
“是我。”
林微言惊呼一声:“三爷?”
没错,眼前这个人,正是卖给陈叔那本《陶庵梦忆》的中介“三爷”。只是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的油滑和精明,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眼里充满了疯狂。
“三爷,你这是干什么?”陈叔吓得声音都在抖,“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子啊!”
“好好说?”三爷狞笑一声,“你们把我的财路断了,还想让我好好说?”
他指着桌上的《陶庵梦忆》,“这书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本来打算卖给一个大老板,能赚一大笔钱。可你们倒好,竟然查出了这是孤本!这下好了,文物局一介入,这书就成了国家的,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沈砚舟冷冷地看着他:“这书本来就是国家的文物,你私自倒卖,已经违法了。”
“违法?”三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这世道,谁有钱谁就是爷!我为了弄到这书,费了多少心思,踩了多少雷!现在你们一句话,就让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没门!”
他挥舞着手里的匕首,一步步逼近:“把那本书给我!还有,把你们查到的资料都给我交出来!否则,我就让你们全都死在这里!”
“三爷,你冷静点!”林微言试图和他讲道理,“这书是文物,你留着它,迟早会被查出来的。你现在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自首?宽大处理?”三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地大叫起来,“我进去过一次了!那种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去了!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跑!”
他猛地扑了上来,手匕首直直刺向沈砚舟。沈砚舟侧身一闪,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划破空气。林微言趁机抄起桌上的镇纸,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却在看清对方面目时猛地顿住——那张被仇恨扭曲的脸上,竟有几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