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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书脊巷弥漫着一股泥土与陈旧纸张混合的腥气,空气湿冷得像是能渗进骨头缝里。林微言蹲在陈叔书店后院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把竹镊子,正小心翼翼地分离一本被雨水泡得发胀的《陶庵梦忆》。纸张脆弱得像是一碰就会碎,她屏住呼吸,额角渗出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泛黄的书页上,瞬间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别急,别急,这纸吸了水,性子就软了,你得顺着它的脾气来。”陈叔蹲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热气氤氲着他的老花镜片,“你这孩子,手都在抖。”
林微言没说话,只是抿着唇,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昨晚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个不停——沈砚舟那枚刻着她名字的袖扣、他逼近时温热的呼吸、周明宇转身离去时那抹苦涩的笑容,还有他在雨幕中那句“信我一次”。
信他?
林微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镊子尖不小心划破了一页纸角。她心里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哎哟,轻点轻点!”陈叔赶紧伸手护住书页,“这书比你那点儿女情长金贵多了。微言啊,心不静,手就稳不住,修书这活儿,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
林微言放下镊子,颓然地坐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双手捂住脸。她确实静不下来。昨晚回来后,她翻来覆去了一整夜,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那枚袖扣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五年的记忆匣子,里面装满了甜蜜的过往,也藏着被背叛的剧痛。
“陈叔,”她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如果一个人,曾经狠狠地伤过你,让你觉得天都塌了,可后来他又回来,说当年有苦衷,说他还爱着你,你说……我该信吗?”
陈叔吹了吹搪瓷缸里的茶叶沫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说道:“丫头,你看这书。”
他指着地上那本残破的《陶庵梦忆》,“这书啊,被虫蛀过,被水泡过,纸页都烂了,字迹也模糊了。可它还是书,不是吗?修补它的人,要是只盯着那些烂洞看,那这书就没救了。可要是能透过那些烂洞,看到它原本的字句,看到它承载的故事,那这修补的过程,就是让它重获新生。”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陈叔。
陈叔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眼神里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沈家那小子,当年是混蛋,这点陈叔不替他辩解。可人都是会变的。你看他这五年,哪怕成了大律师,也没忘了这书脊巷,没忘了你。昨晚上那雨那么大,他跑来帮着搬书,裤腿都湿透了,那份急切,可不是装出来的。”
林微言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布料。
“还有周家那小子,”陈叔叹了口气,“也是个好孩子,温润如玉,对你更是没得说。可感情这事儿,就像这书里的字,得一笔一划写在心里,才能成句。你心里要是已经有了人,哪怕是个烂摊子,你也得自己去收拾。旁人再好,也填不满那个坑。”
林微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知道陈叔说得对,可道理谁都懂,真到了自己身上,就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乱麻。
“陈叔,我怕。”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怕我信了他,最后又是一场空。五年前的痛,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尝一次。”
陈叔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怕是正常的。可丫头,人生就像这古籍修复,最怕的就是‘将就’。你要是因为怕疼,就随便找个不疼的人过一辈子,那日子久了,心里也会生出虫蛀,到时候更难修补。”
正说着,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微言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沈砚舟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他换了身干净的深灰色休闲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砚舟的目光落在林微言脸上,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和憔悴的神色,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提着保温桶走过来,声音有些沙哑:“陈叔,微言,我路过,顺便带了点热粥。”
“哟,沈大律师还带早饭啊?”陈叔笑呵呵地打圆场,“正好,我和微言还没吃呢,快来快来。”
林微言别过脸,不想看他,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昨晚为了抢救这些书,她忙到半夜,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沈砚舟像是没察觉她的冷淡,蹲下身,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海鲜粥香气飘了出来。
“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这家的海鲜粥。”他盛了一碗,递给林微言,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微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碗。粥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手心,暖暖的。她低头喝了一口,鲜美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怎么也暖不了心里的寒意。
“书怎么样了?”沈砚舟看着地上那些湿漉漉的古籍,转移了话题。
“难说。”陈叔叹了口气,指着那本《陶庵梦忆》,“这本是明代的刻本,纸张太脆了,吸了水之后,墨迹都在晕,稍微一动就碎。微言正在发愁呢。”
沈砚舟凑近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他对古籍修复不懂,但也能看出这书的惨状。
“这纸……”他指着书页上一些奇怪的纹路,“怎么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林微言正喝着粥,听到他的话,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碗,拿起放大镜仔细看去。果然,在那些被雨水泡软的纸页纤维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痕迹,不像是墨迹,倒像是……铁锈?
“这不是雨水造成的。”林微言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雨水只会让纸张膨胀、墨迹晕染,不会产生这种腐蚀性的痕迹。这书……在被雨水淋湿之前,就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
“动过手脚?”陈叔愣住了,“谁会这么缺德?这书是我前两天从一个老主顾手里收来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一直保存得很好。”
沈砚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痕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陈叔,你还记得那个卖书给你的人长什么样吗?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这……”陈叔挠了挠头,“那人是个中介,经常在潘家园那边转悠,叫什么‘三爷’,具体叫啥我也不清楚。他当时急着用钱,说是家里有急事,我就没多问,给了个公道价就收下了。”
“三爷……”沈砚舟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微眯。他在法律界混了这么多年,对这些道上的人名多少有些耳闻。潘家园那边确实有个绰号“三爷”的人,专门倒腾些来路不明的古董,是个出了名的滑头。
“这书有问题。”沈砚舟沉声道,“微言,这书能不能让我拿去看看?或者,我找个鉴定专家过来?”
“不行!”林微言下意识地拒绝,“这书现在非常脆弱,不能随便移动。而且,如果这真的是人为破坏,那背后肯定有目的。现在移动它,可能会破坏证据。”
她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痕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放下放大镜,站起身,快步走进自己的工作室,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厚厚的《古代造纸工艺与纸张鉴别》。
“微言,你找什么?”沈砚舟跟了进来。
林微 grinding 翻着书页,嘴里念叨着:“我记得以前在一本古籍里看到过,明代有一种特殊的‘防伪’手段。有些书坊为了防止自己的刻本被翻刻或者伪造,会在造纸的时候,在纸浆里加入一些特殊的矿物质粉末。这种粉末在正常情况下看不出来,但遇到水,或者特定的化学试剂,就会发生反应,显现出特殊的纹路或者颜色。”
“你是说,这书上的暗红色痕迹,是这种防伪标记?”沈砚舟惊讶地问道。
“很有可能。”林微言的手指停在书页上的一张插图上,那是一张明代纸张在显微镜下的纤维结构图,上面标注着一些红色的斑点,“你看,这种红色斑点,和我在书页上看到的痕迹很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本《陶庵梦忆》不是普通的刻本,而是某个特定书坊的‘限量版’,或者是孤本!”
“孤本?”陈叔在外面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你是说,这书很值钱?”
“何止是值钱。”林微言的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她对专业热爱的光芒,“如果能证明这是孤本,那它的历史价值和文物价值就不可估量。但是……”
她的话锋一转,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如果这书真的是孤本,那为什么会被随便卖给陈叔?为什么会在里面掺入这种防伪材料?还有,那个‘三爷’,为什么急着用钱?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沈砚舟看着林微言,她此刻的样子,专注、自信,眼里有光。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
“微言,”他轻声说道,“这事儿可能没那么简单。如果这书真的价值连城,那背后可能涉及到文物走私或者伪造文物的案子。你最近要小心点,别单独行动。”
林微言点了点头,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看着沈砚舟,两人四目相对,之前的尴尬和隔阂似乎在这一刻因为共同的担忧而消散了一些。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道,“我会小心的。”
就在这时,林微言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周明宇。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通了电话。
“微言,”周明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我听说书店出事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明宇哥。”林微言有些愧疚地说道,“昨晚……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周明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苦涩的温柔:“不用说对不起。微言,我只是担心你。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是你的朋友,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林微言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吸了吸鼻子,说道:“谢谢你,明宇哥。”
挂断电话,林微言看着沈砚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微言,等这事儿处理完了,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林微言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继续去研究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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