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瞌睡。
一个瘦得像猴精的男人,揣着手,在过道里来回晃悠,一双贼眼四处乱瞟。
他晃到林砚身边时,目光在苏晚放在腿上的小布包上停了停。
他装作站不稳,身体一歪,手就朝着布包摸了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布包的瞬间,闭着眼睛的林砚,动了。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以一个旁人根本看不清的速度,闪电般伸出,在那瘦猴的手腕上轻轻一搭,然后迅速收回。
整个动作快得像幻觉。
瘦猴只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铁钳夹了一下,一股钻心的麻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嗷”的一声都叫不出来,整条胳膊都软了,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惊恐地看着林砚,发现对方还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根本没动过。
瘦猴吓得魂都快飞了,哪还敢停留,捂着自己那条不听使唤的胳膊,连滚带爬地挤到车门口,跟司机喊着要下车,逃也似的跑了。
车里的人被他惊动,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只有苏晚,刚才离得最近,她好像看到林砚的手动了一下,但又不太确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包,又看了看林砚那张平静的侧脸,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车子摇摇晃晃,开了大半天,终于在傍晚时分,驶进了省城的车站。
刚下车,一股巨大的声浪就扑面而来。
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小贩的吆喝声,还有公共汽车“叮叮当当”的喇叭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高高的楼房,宽阔的马路,街上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都让刚从响水村出来的苏晚有点眼花缭乱。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去那个地址。”苏晚拉了拉林砚的袖子。
林砚点了点头,目光却像雷达一样,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人更多,也更复杂。
两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墙壁上还有上一位客人留下的蚊子血。
苏晚看着那张床,脸有点红。
“我……我去跟老板说,再开一间。”
“不用。”林砚把布包放下,直接走到墙角,把自己的外套铺在地上。
“我睡这儿。”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两人吃过早饭,就按照汇款单上的地址,开始找光明路127号。
省城很大,路也绕。
苏晚凭着几年前的记忆,带着林砚坐公交,又走了好几条街,才总算找到了光明路。
“应该就在前面了。”苏晚指着一个路牌。
两人顺着门牌号一路找过去,心里都有些紧张。
“123号……125号……”苏晚念着门牌号,脚步慢了下来。
125号是一家卖杂货的铺子,老板正躺在摇椅上听收音机。
再往前,就是127号。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光明路127号,不是民居,也不是什么单位大院。
那是一间老式的照相馆。
门口挂着一块木头招牌,上面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隐约能看见“光影岁月”四个字。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大字:暂停营业。
门锁着,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照相馆?”苏晚满脸疑惑,“周文斌一个账房先生,地址怎么会是照相馆?”
林砚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门往里看。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些蒙着白布的家具轮廓,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他伸出右手,握住门上的铜把手,试着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他又绕到侧面,窗户也关得死死的,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怎么办?”苏晚问。
林砚退后两步,看着那块“光影岁月”的招牌,眼睛眯了起来。
他想起“三爷”的人费尽心机要找的那把钥匙,又想起王琴死前汇出的那笔巨款。
一个账房先生,一把瑞士银行的钥匙,一间关门停业的照相馆。
这三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就在这时,隔壁125号杂货铺里,那个躺在摇椅上的老板似乎被他们惊动了。
他关掉收音机,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个紫砂茶壶。
“两位,找人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们。
苏晚上前一步,客气地问:“大爷,您好。我们想打听一下,这家照相馆的老板,您认识吗?”
瘦老头嘬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认识啊,老周嘛。”
“那您知道他去哪了吗?我们是他亲戚,从乡下过来找他。”
“亲戚?”瘦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林砚吊着的胳膊上停了停,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他放下茶壶,摇了摇头。
“你们来晚了。”
“老周啊,上个月,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