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面之缘,他为人磊落,行事果决,是个值得敬佩的汉子。”
姜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魏青脸上,带着几分审视,
“你斩了林谦让,替我炼邢窑解决了一桩大麻烦。
那家伙仗着林家势力,屡次来窑场强索法器坯料,我忍他许久了。
这份情,我姜远记在心里。”
魏青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平淡:“姜师傅说笑了,林谦让是被赤巾盗贼所害,与我无关。
我只是恰好路过,顺手解决了几个盗贼罢了。”
姜远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缓缓点头:“你这性子,倒和萧惊鸿如出一辙,都爱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过往,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当年十七汇行还没惹到你师父时,他独自游历江湖,树敌无数,对外一直用‘秋道长’的名字。
威海郡私下有份‘此獠当诛榜’,那时候‘恶贯满盈秋道长’,常年稳居榜首。
他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秋道长’,成名前除了打擂,绝少暴露真名。”
魏青眼角微微抽动,默默心疼那个叫秋道长的倒霉鬼。
以萧惊鸿的性子,能被他借名的仇家,要么来历非凡,要么底蕴深厚,全是天大的麻烦,往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玄文馆的通天五式擒拿手,你练得最好的是哪一门?”姜远话锋一转,谈及武道,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奔云掌。”魏青毫不犹豫地答道,这是他目前领悟最深、进度最快的一门武功,招式刚猛,进退自如,颇合他的性子。
“居然不是白猿功?”姜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也对,有萧惊鸿罩着你,你不用像他当年那样,走到哪都被人追杀,自然不用把轻身功法练到极致。”
“我师父当年,最厉害的是白猿功?”
魏青心生诧异,白猿功是轻身提纵之术,说白了就是跑路用的,以萧惊鸿如今的实力,竟会把一门跑路功法练到极致。
“萧惊鸿并非生来无敌。”
姜远收敛笑容,语气凝重了几分,“再绝世的天资,也需岁月磨砺才能成才。
威海郡的高门子弟,哪个身边不跟着高手护卫?
同样是一级练圆满境,你放开手脚,十五招内便能斩杀林谦让,可若是道左相逢,遇上同等境界的死士围杀,最先跑路的肯定是你。”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显然对那些养尊处优的高门子弟极为不屑。
魏青仔细一想,便觉有理,点头道:“确实。
我师父的名头,不是靠天赋得来的,是靠一条条人命堆出来的。
赵敬这种阔少,一听他的名字就腿软,十三汇行的老爷们也对他忌惮三分。
行走江湖,先学跑路,打不过就逃,倒也符合他记仇必报的性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倒是通透。”
姜远赞许地点点头,缓缓说道,“通天五式擒拿手,练的是筋骨皮肉,循序渐进,
最终凝聚成龙霆玄火,散时为气,敛时成形。
一旦五式皆通,手脚躯干浑然一体,浑身无处不可运劲。
玄文馆的三大真功,或是极致淬体,或是极致养命,各有侧重,却都透着舍我其谁的大气魄。
我这辈子最自傲的本事就是铸兵,可惜到你这里,却难以施展了。”
“三大真功?”魏青端茶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打死杨鳖后,本应由萧惊鸿带他进入玄文馆祖师堂,成为真正的亲传弟子,可萧惊鸿一去青雾岭就是月余,愣是把这事耽搁了。
他只知道通天五式擒拿手,对其上的三大真功,竟一无所知。
“萧惊鸿不愿提及玄文馆的传承,他与你师爷的关系素来不和。”
姜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十年前那场腥风血雨过后,他答应十三汇行,不再踏足威海郡,也是因这传承之争。
武道四级练,看似相差不大,实则一步一重天,每一级的差距,都宛若天堑。”
似是瞧出魏青心中的疑惑,姜远继续解释:筋、骨、皮、气,分对应滋、淬、搏、诛四境.
武道一脉,原是效仿天地万类之姿,采飞禽走兽的先天灵韵,纳自然诸象的运化之理,淬炼出功法里的神髓真意。
所以那些真正的高手,一旦打通筋关、骨关,踏入三级练水火玄铠境,实力便会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也是三级练,可遇上十年前的萧惊鸿,一百个我,也不够他打。”
魏青脑海中闪过赤县武行的一众坐馆高手,他们大多停留在二级练境界,
与萧惊鸿之间的差距,绝非一级之差那么简单,而是云泥之别,根本无法逾越。
“练筋是淬炼劲力,练骨是锤炼身形,一养一练,筑牢根基。
可一旦跨入练皮境,就需用秘法熬炼脏腑,这是上乘武功难以触及的关隘。”
姜远抬手按在自己胸口,隐约有淡金色光晕闪烁,宛若一尊燃烧的大鼎,
“血气相融,经脉贯通,五脏育神形,六腑炼神意,方能成就武道正途。
这是武道界对练皮境的通用诠释。
民间常说‘吃饭祭五脏庙’,便是指五脏孕育自身神魂,进食便是滋养肉身,供奉神魂。
当年萧惊鸿点拨我八字,身载神魂,躯为神邸。
我才豁然开朗,突破到三级练。”
“身载神魂,躯为神邸?”魏青反复咀嚼这八个字,若有所思。
筋为养,骨为练,皮为打,一旦皮关突破至巅峰,战力便会彻底爆发,势不可挡。
“萧惊鸿是我见过,水火玄铠境最圆满的人。”
姜远眼中满是赞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惊世一战,
“传闻他一力合练三大真功,养出了玄文馆史上前所未有的十一尊神魂。
突破当天,他找了一位四级练宗师试手,后者连五招都没撑过,便被他活活捶死。
也正是这一战,让十七汇行彻底胆寒,再也不敢招惹玄文馆。”
“水火玄铠,竟如此厉害?”魏青心中震撼,
“难道不是简单打磨筋骨皮膜,让气力更强、劲力更猛?”
“自然不是。”姜远摇了摇头,
“真正的水火玄铠,宛若披了一层仙衣,超脱凡俗,可御水火、挡锐器。
赤巾盗贼攻城时,其四当家枯骨僧,曾用《玄妖九蜕》秘法诱惑武行师傅,就是想借此突破练皮境的关隘。
这份手笔,确实不小。”
魏青眼中的期待更甚,向前倾了倾身子,问道:
“姜师傅,那三大真功,究竟叫什么名字?我至今一无所知。”
他如今通天五式擒拿手已练至四式,只差最后一式便可圆满,届时便要接触真功,冲击三级练,自然迫切想要了解。
姜远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终究是外人,怎能知晓玄文馆的核心传承?
只隐约听说其中一门,名为《龙象镇狱万钧功》,威力无穷,堪称淬体极致。”
魏青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随即话锋一转,故意笑道:“听说姜师傅,正在铸造一口神兵?”
姜远手中的茶杯猛地一紧,险些被捏碎,随即反应过来,无奈摇头:“萧惊鸿可没有开玩笑的性子。
铸造神兵,不过是外人给我脸上贴金的空话罢了。
我穷尽半生心血,也只打造出金银铜铁四大锤,勉强算得上宝兵,离神兵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兴阑珊:“正如三级练水火玄铠,炼的是脏腑、养的是神意,神兵之所以为神,便是能改易天象、引动风云,临摹万方之形,衍生神意,
还能作为武道根本图,助人领悟玄奥真功。
这种至宝,天底下拢共也没几把。
我看似只差半步便能跻身神匠,实则此生无望,那道坎,跨不过去了。”
姜远当年从永铸号出走,投笔从戎,得到天水府赵大将军赏识,后又隐居赤县,呕心沥血想要铸造一口神兵,以求死而无憾。
可越是钻研,越能体会到神兵之难,宛若登天,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心中难免失落。
“况且,即便我真能铸出神兵,也不能给你。”
姜远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一口神兵,足以让江湖武夫疯狂,绿林草莽个个混不吝,为了神兵不惜豁出性命。
萧惊鸿的名字,未必能吓退所有人,反而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魏青点头表示理解,他也清楚神兵的诱惑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姜远笑了笑,起身从墙角取出一份泛黄的兵器谱,递到魏青面前:“虽不能给你神兵,但我可以给你铸一口玄锻宝兵。
这里破风刀、黑麟枪,还有各种锤兵,都是战阵搏杀的趁手家伙。
你师兄成元龙的佩刀,就是我当年给他打造的,锋利无比,能斩钢断铁。”
魏青接过兵器谱,快速翻阅一遍,上面记载的多是制式兵器,虽锋利耐用,却不合他的心意。
他放下兵器谱,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姜师傅,有没有好弓?
我练过射术,加上一双猿臂,颇能拉硬弓,寻常弓箭难以满足我。”
“你小子,还挑上了!”姜远笑骂一声,眼中却没有不悦,反倒觉得魏青性子直率,没有那么多虚头巴脑的算计,颇为对味,
“我极少铸造弓箭,曾给赤县一位三级练武夫,造过一把九百斤的沧蛟弓,威力无穷,能射穿百米外的铁甲。
你若能寻到好材料,我便再给你造一把。
弓胎的上等木材我这儿有,关键是弓弦,需要千年妖兽的大筋,这种材料极为稀罕。”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年那个姓乔的,运气极好,莫名其妙捡到一条被打死的沧蛟,足有八九百年修为,抽了它的大筋,祛除杂气毒性后,刚好做成了弓弦。
说起来,那沧蛟死状怪异,伤口绝非寻常妖兽所能造成,多半是你师父萧惊鸿的手笔,他倒是捡了个大漏。”
魏青眉头微拧,心中了然。
赤县这些年太平无事,白尾滩的海妖不敢作乱,全靠萧惊鸿镇着。
姓乔的能捡到黑蛟大筋,定然是捡了萧惊鸿的漏。
想来蛇蟒蛟类想要化形,都需借水路进阶,而白尾滩在萧惊鸿的威慑下,早已成了这些妖兽的禁地,哪怕绕道,也不敢踏足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