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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朕的营地,有点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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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但对于朱由榔这支刚刚决定“不跑了”的流亡队伍来说。

    这三天简直像是换了人间。

    不是物质上的——该饿还是饿。

    该破还是破。

    野菜糊糊照旧稀得能照见人影。

    破帐篷该漏风还漏风。

    大多数人脚上的草鞋都磨得只剩几根绳,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头。

    清晨的寒气贴着地面蛇一样游走。

    钻进单薄的衣衫里,冻得人牙齿咯咯作响。

    营地边缘的土沟里,几具用破席子草草盖住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掩埋。

    那是昨夜没熬过去的伤员和老人。

    死亡的气息混合着牲畜粪便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是精神上的。

    第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士兵们揉着惺忪睡眼从窝棚里钻出来时。

    就看见皇帝已经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了。

    身上披着那件旧披风。

    手里捧着一碗热水,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那披风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却浆洗得干净,一丝不苟地系着。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杆强行扎在乱石滩上的标枪。

    目光沉静地扫过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陛、陛下起这么早?”

    一个年轻士兵叫王二柱,嘴唇冻得发紫。

    低声对旁边一个裹着破毡片的老兵赵老蔫道。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却黏在皇帝身上。

    赵老蔫往手心哈了口白气。

    搓了搓满是冻疮的手,压低声音:

    “昨儿夜里我守后半夜哨,寅时三刻就看见陛下帐里有光了。”

    “听值夜的小太监福子说,陛下这些天睡得少,总在看地图,写写画画的。”

    “那灯油……省着点用,怕是也熬不了几宿。”

    “看地图?看那玩意儿有啥用?”

    另一个凑过来的士兵嘀咕着,踢了踢脚边冻硬的泥块。

    “清军的马蹄子声都快听见了,看了三天地图,还能看出花来不成?”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的牢骚。

    眼神却也忍不住往皇帝那边瞟。

    “你懂个屁!”

    赵老蔫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坐在这儿,就是给咱们定海神针!”

    “你想想,陛下都不跑,咱们慌什么?”

    “这心里头……是不是就踏实点了?”

    “踏实?”

    那士兵嗤笑一声,搓着冻僵的手臂。

    “肚子都填不饱,踏实个鬼!”

    “不过……说来也怪,陛下这么一坐,我这心里头……”

    “好像真没前两天那么慌得没底了。”

    接下来的三天,天天如此。

    皇帝真的没跑。

    他就坐在那儿,从日出到日落,像长在了那块大石头上。

    除了偶尔起身在营地中心区域走走。

    问问情况,搭把手抬抬东西。

    大部分时间就这么看着,听着。

    偶尔跟过来禀报的官员说几句话。

    这种存在感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无声地扩散开去。

    “吴卿,今天搜集队回来了吗?收获如何?”

    第三天下午,朱由榔叫住刚从营地西边回来的吴贞毓。

    老大学士这几天脚不沾地,脸晒黑了一圈。

    官袍下摆沾满泥点,甚至袖口还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

    但精神头反倒比之前好些,浑浊的老眼里有了点光。

    吴贞毓抹了把额头的汗。

    汗水混合着尘土在脸上留下几道泥痕。

    他顾不上擦,急步上前拱手道:

    “回陛下,今日派出了六队,回来了三队。”

    “老刘头带的那队收获最好——在西边二里地那片老林子里,居然挖到了小半筐野山药!”

    “还有不少灰灰菜、马齿苋,都水灵得很!”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困惑又兴奋的神色:

    “说来也怪……那片林子前两天也有人去过,回来都说没啥东西,枯枝败叶多,地皮都刨不动。”

    “可老刘头他们今儿一去,就跟开了眼似的,哪儿土松,哪儿有块茎,哪儿的灌木丛底下可能藏着野菜,瞅得清清楚楚!”

    “不光是老刘头队,其他几队在营地附近二三里范围内搜寻的,收获都比预想的多一点。”

    “尤其是靠近营地中心方向去的……”

    吴贞毓压低声音,几乎凑到朱由榔耳边:

    “陛下,老臣私下问过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农,都说这季节、这地方,野菜不该这么肥,山药更不该这么容易挖到。”

    “这……这莫非真是天佑?”

    不远处,刚回来的搜集队正在分拣收获,气氛比往日活跃不少。

    老刘头——一个五十多岁、干瘦但眼神精亮的老农——正被一群人围着。

    他缺了颗门牙的嘴咧开着,露出得意的笑容。

    “刘叔,你们真在林子里挖到山药了?那地方我前天刚去过,除了几棵歪脖子树就是石头蛋子,连耗子都懒得刨坑!”

    一个叫孙猴子的年轻后生,脑袋上包着块破布,凑过去看筐里,一脸不信。

    老刘头嘿嘿一笑,拿起一根沾着新鲜泥土、足有小孩胳膊粗的山药:

    “骗你做甚?你看——这山药,多壮实!”

    “说来也怪,今儿一进林子,我这双老眼就跟抹了油似的,哪儿土松,哪儿可能有货,心里跟明镜一样。”

    “还有这手——”

    他伸出粗糙、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掌,屈伸了几下:

    “刨土时特别有劲,往常挖半个时辰就腰酸背痛直不起腰。”

    “今儿挖了快两个时辰,还觉得筋骨松快!”

    “是不是吃了陛下让煮的那点肉汤,给灌出神力来了?”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打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羡慕。

    那肉汤是前天宰了匹老死的驮马,皇帝下令给伤员和搜集队每人分了几口。

    其他人只能闻闻味。

    “肉汤就那么几口,哪够?”

    跟着去的另一个汉子,裤腿上全是泥,插嘴道:

    “要我说,是心里踏实了!陛下就在那儿坐着呢,咱们干活就有奔头!”

    “你们没觉着?这几天在营地中心附近干活,手脚就是利索些?”

    “心里头没那么慌,力气好像都多了点!”

    “你这么一说……”

    孙猴子挠挠头,回忆着:

    “我昨天帮着挖壕沟,就在御帐东边那片。”

    “往常这种活能躲就躲,昨天不知怎的,干着干着还来劲了,跟王麻子他们比赛谁挖得快呢!”

    “浑身热乎乎的,也不觉得冷了。”

    众人哄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连旁边一个断了腿、靠在草堆上晒太阳的老兵都咧嘴笑了:

    “嘿,要真这么邪乎,赶明儿让陛下坐到我这断腿边上,说不定明天就能跑喽!”

    朱由榔听了吴贞毓的禀报,心里门清。

    这绝对是“生生不息”在核心区的微弱影响。

    让植物生长稍微旺盛了那么一丝。

    或者让靠近核心区活动的人感知更敏锐、体力恢复更快。

    虽然每个个体效果微乎其微。

    但三百人的搜集队,每人多挖一把野菜、多找到一块根茎、多坚持一会儿。

    累积起来就很可观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

    “嗯,好。”

    “按之前定的规矩,收获多的队多分一成。”

    “出力的个人也多记一分。”

    “告诉老刘头他们,明日继续,但别走太远,注意安全,林子深了恐有野兽。”

    “老臣明白。”

    吴贞毓躬身退下,走了两步又回头,脸上带着更深的忧色:

    “陛下,还有件事……”

    “这几日伤病营那边,恢复得比预想快。”

    “有几个重伤的,原本医官都说听天由命了,如今竟都稳住了,烧退了,伤口也没再恶化。”

    “轻伤的好得更快,昨天受伤的骑兵里,有两个今天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医官们私下里都嘀咕,说……说这地方,邪门。”

    朱由榔点点头,依旧没多说什么。

    只是目光在伤兵营的方向停留了片刻。

    潜移默化对伤势恢复的加成,效果显著。

    吴贞毓刚走,张煌言来了。

    这位兵部尚书这几天亲自抓训练,嗓子都喊哑了,嘴唇干裂起皮。

    但眼睛亮得吓人,步履匆匆,带着一股风。

    “陛下,训练情况禀报。”

    他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却有力。

    “讲。”

    张煌言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和兴奋交织的神色:

    “按您的吩咐,臣把还能站着的士卒分三批,轮流集中到御帐前这片空地操练队列、熟悉号令。”

    “陛下……说出来您可能不信。”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光。

    “这些兵油子,往日里训练是什么德行,臣太清楚了——能偷懒就偷懒,能敷衍就敷衍,眼睛里全是麻木和不耐烦。”

    “可这几天……邪门了!”

    张煌言比划着,语气激动:

    “就说最简单的列队行进。”

    “往常练十遍能有五遍整齐就不错了,互相埋怨,磕磕绊绊。”

    “这几天练三遍就像模像样!脚步声都齐整了不少!”

    “还有左右转、行进间变阵……那些老兵自己都纳闷,说‘手脚下意识就知道该怎么做,好像身体记得住,不用脑子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怪的是配合!”

    “两人一组的攻防练习,往常总要磨合好几天才能有点默契,不是你撞了我就是我挡了你。”

    “这几天倒好,随便两个人凑一起,挡、刺、闪、进,跟练过多少回似的,攻防转换流畅得很!”

    “臣特意试了几组平时最不对付的生面孔,结果一样!”

    “他们自己都懵了,互相瞅着,不明白怎么就……有了默契?”

    张煌言看着朱由榔,眼神里有探究,也有敬畏:

    “陛下,这……这莫非就是您说的‘气运凝聚’?”

    “还是……有什么臣不知道的缘由?”

    “军中……有些老兵在悄悄议论,说陛下坐镇,有‘军气’加持……”

    朱由榔心里明镜似的。

    这大概是“潜移默化”对训练效果、肌肉记忆的加成。

    加上“王旗所向”对士气、专注度和团队默契的提升。

    虽然每个效果只有百分之五。

    但叠加在基础训练上,量变引起质变。

    更重要的是,这些士兵在核心区训练,身体本能地适应和强化了这些“增益”。

    “或许是绝境之中,将士们心气不一样了,求生欲激发了潜能。”

    朱由榔给了个含糊的解释。

    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操练的士兵队列。

    虽然衣衫褴褛,但动作确实比三天前利索整齐了许多。

    “张卿继续抓训练,但要劳逸结合。”

    “伙食跟不上,别练太狠,当心有人累垮。”

    “臣明白!”

    张煌言抱拳,声音洪亮:

    “不过陛下,臣还有个发现……”

    “那几个在御帐旁伤病营休养的老伤兵,恢复速度也比预想快。”

    “有个叫赵铁柱的,腿上的旧伤烂了半年,流脓淌血,一直不好,这几日竟开始收口了!”

    “医官都说不通,换了两次药,肉芽都长出来了!”

    “好事。”

    朱由榔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平静。

    张煌言深深看了皇帝一眼,没再多问,行礼退下。

    他转身时,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块皇帝常坐的大石头。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刚走,负责工匠营的小官李二狗就小跑着过来。

    这李二狗原本是个工部不入流的小吏,跟着逃难。

    因为懂点木匠手艺,被临时抓来管工匠。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沾着煤灰,激动得脸通红,说话都带颤音:

    “陛、陛下!陛下神了!”

    “慢慢说。”

    朱由榔示意他平静。

    李二狗喘了口气,指着不远处叮当作响的工匠区:

    “陛下,按您吩咐,工匠都集中到御帐旁这块空地干活。”

    “这几天……这几天简直神了!”

    “您看那边,独眼的陈师傅,以前是军器局的老师傅,手艺最好,可年纪大了,眼又不行,一天最多修两三把刀,还常看走眼。”

    “这几天倒好,他带着俩徒弟,一天能修五六把!”

    “修出来的刀口又齐整又锋利!”

    “他自个儿都嘀咕,说‘今天这手气,邪门了,怎么瞅都顺溜’!”

    “还有打铁的刘铁头,”

    李二狗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咱们缺铁料,他就带人把破损的甲片、废枪头收集起来熔了重打。”

    “往常这种回炉铁,杂质多,难打,火候一个不对就废了,十次能成三次就不错。”

    “这几天邪门了——熔铁的火候把握得准,打铁时落锤又稳又准,叮叮当当,那声音都脆生!”

    “成品率高了不止一倍!”

    “虽然还是粗陋,可比之前强太多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刘铁头私下跟小的说,他这几日手里有准头,眼睛也毒,铁里哪有杂质、该烧到什么火候,心里跟明镜似的!”

    “还有几个老木匠,做拒马、修车架,榫卯对接一次就成,严丝合缝!”

    “往常要修修补补半天的东西,现在一榫一卯下去,‘咔’,严丝合缝!”

    “他们都说,在陛下跟前干活,心里踏实,手上就有准头!”

    朱由榔点点头。

    这也是领域效果——提升生产效率和工艺精度。

    虽然只有百分之五。

    但对于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来说。

    一点点手感、眼力的提升,可能就是质的飞跃。

    “铁料还是缺?”

    他问,眉头微蹙。

    “缺,太缺了。”

    李二狗苦着脸,摊开沾满油污的手:

    “咱们带来的、路上捡的破铜烂铁,加起来也就那么点。”

    “刘铁头说,再这么修修补补,顶多撑五六天,就没东西可熔了。”

    “陛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派人去附近山里转转,”

    朱由榔指示,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轮廓:

    “看看有没有铁矿石露头,或者……有没有废弃的矿坑。”

    “哪怕几率再小,也去试试。”

    “记住,要找熟悉本地地形的人带队,安全第一。”

    “是!”

    李二狗领命,犹豫了一下,小声道:

    “陛下,还有个事儿……”

    “工匠们这几天干活时,总嘀咕说‘手顺’、‘心静’。”

    “有人说,在陛下跟前干活,心里踏实,手上就有准。”

    “这……这是不是也是陛下您的……”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显,眼神里带着敬畏和探寻。

    朱由榔不置可否,挥了挥手:

    “去忙吧。”

    “抓紧时间,能修多少修多少,能造多少造多少。”

    “遵旨!”

    李二狗如蒙大赦,赶紧跑回工匠区。

    最神奇、也最让营地所有人震撼的,是御帐旁那点荞麦地。

    老农姓陈,叫陈满仓,河南人,跟着义军逃难南下,一路辗转。

    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七十。

    他被安排照料那点荞麦地时,心里其实是不以为然的——这兵荒马乱、朝不保夕的时候,种地?给谁种?等荞麦长出来,人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那点种子,还不够塞牙缝的。

    但他是个老实人,皇命难违,还是精心伺候着。

    地是营地中心最平整的一小块,土质其实一般,夹着不少碎石。

    但陈老头还是仔仔细细翻了三次土,把石头、草根都拣得干干净净。

    又从远处背来些腐叶土掺进去,像伺候祖宗。

    荞麦种子是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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