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鸢赶紧扯下床幔,挡住了宋鹤言的脸,生怕吓到吉祥。
吉祥脚步一顿,转身出了门。
“小先生,昨天夜里突然就这样了,说死不死,说活不活,还有一点微弱的脉搏。”
岑时满脸发愁,说的时候还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搏,略微松口气。
“还有脉搏。”
岑时盖上被子,转身看着宿鸢。
宿鸢环顾一圈房子,一张桌子,两张圈椅,很简单,墙上挂着一副简单的兰草图。
“他魂丢了。”
“魂丢了?”
“三魂六魄,只剩下一魂一魄勾着那点微弱的气息,七天之内,魂魄找不回来,人也就不行了。”
宿鸢一边说,一边在屋子里转了起来,最后停在那个兰草图上面。
“这个兰草图是我表哥自己画的,有什么蹊跷吗?”
岑时走过来,停在她身边,
“他画的?”
宿鸢微微一愣,看了眼床上的人,又把视线带回到兰草图上。
“表哥一心想做个画家,可他的画填不饱肚子,所以才去县衙里当了捕快。”
见到她看着兰草图出神,岑时淡淡的解释着。
宿鸢虽然不太懂画,但是她能看出藏在画里的异样。
寻常水墨兰草,该是清气盎然,花叶舒展间透着生机。
可这幅画,却裹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寒滞涩。
宿鸢自幼浸淫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一眼便看破玄机。
画中兰叶的走势暗合坎卦,阴爻叠叠,藏着水泽沉渊之相;
花瓣的排布隐遁离位,阳爻错落,却被硬生生压在叶底,阴阳相冲之间,竟缠着一缕极淡的生魂之气。
气息与宋鹤言如出一辙。
正是他丢了的那一魂一魄。
她缓步走近,指尖悬在纸面上方,指尖的触感忽而冰凉。
兰草扎根的墨色里,竟还沉睡着另一缕魂魄。
宿鸢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是一女子的魂魄。
那魂魄微弱得近乎透明,带着化不开的哀怨与戾气,被死死锁在兰根的土意里,动弹不得。
宿鸢掐指一算。
坎为水,离为火,水火相济本是生门。
可这画里的卦象却被人动了手脚。
将离火之位的墨色点得极淡。
又在兰根处添了三笔重墨,硬生生将生门改成了困魂局。
宋鹤言的魂魄应该是被这局扯进去的。
怕是前几日他夜半赏画,不慎冲撞了阵眼,才被勾走了一魂一魄。
而那兰根下的女子魂魄,怕才是这局的根。
宿鸢凑近细看,兰根的墨色里,竟藏着几丝极细的暗红,像是渗进去的血,顺着纸纹晕开。
看不太清,像是一个“冤”字。
她心头一凛,指尖在画上虚点,口中念念有词。
“乾为天,坤为地,阴阳相济,魂魄归位——”
话音落时,画中兰叶竟微微颤动。
那缕属于宋鹤言的魂气似有感应,缓缓飘离花瓣,朝着床榻的方向而去。
而兰根处的女子魂魄,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好像是说了句话,但是她听不清。
宿鸢收了手,眸色沉沉。
这困魂局布得极巧,若非她精通奇门遁甲,寻常人瞧着,不过是一幅笔法尚可的兰草图。
可这局里藏着,宋鹤言的一魂一魄。
更锁着这个枉死女子的完整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