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舰长,正是罗郎也总督的侄子迪奥戈。
双方在总督府会面。迪奥戈开门见山:“郑将军,我国果阿总督已批准联合进攻满剌加的计划。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大明需出战舰二十艘,兵五千;第二,战后满剌加关税,葡萄牙要占六成。”
郑芝龙笑了:“迪奥戈阁下,没有大明水师,贵国能拿下满剌加吗?据我所知,荷兰在满剌加有战舰十五艘,岸防炮台二十座,守军三千。贵国在远东的战舰,不过十艘。”
迪奥戈脸色微变。
“所以,合作要公平。”郑芝龙继续,“大明出战舰三十艘,兵八千。战后满剌加由两国共管,关税各半。此外,大明商船通行海峡,永久免税。”
“这……”
“还有,”郑芝龙压低声音,“若此战成功,大明可支持葡萄牙收复帝汶岛。荷兰人占的,太多了。”
帝汶盛产檀香木,是葡萄牙传统势力范围,后被荷兰夺取。迪奥戈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本将军一言九鼎。”
谈判持续两个时辰,最终达成协议:明年三月,两国联合进攻满剌加。大明出战舰二十五艘,兵六千;葡萄牙出战舰十二艘,兵两千。战后共管海峡,关税各半,大明商船免税。
送走迪奥戈,郑芝龙召来弟弟郑芝虎:“备战。水师所有战船,年底前完成检修。弹药粮草,备足三月之用。”
“大哥,真要打满剌加?”郑芝虎兴奋,“拿下那里,南洋就是咱们的了!”
“不仅要打,还要打赢。”郑芝龙目光深远,“皇上志在四海,水师若不能开疆拓土,要我等何用?此战若胜,我郑家便是大明第一海军世家。”
他顿了顿:“还有,派人去婆罗洲、爪哇,联络当地华人。告诉他们,大明水师来了,以后做生意,有朝廷撑腰。”
“明白!”
十月初五,科学院重械所。
薄珏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眉头紧锁。这是第一辆炮车样车——长两丈,宽八尺,铁木结构,装有可升降的炮架,理论上能承载两千斤重炮。
但问题接踵而来。首先,现有的铁轨承受不住满载炮车的重量,试车时发生了弯曲变形;其次,炮车转向困难,在弯道上容易脱轨;第三,火炮发射时后坐力巨大,车体震动,第二次射击时炮口偏差达三度。
“薄主事,”一名年轻工匠建议,“不如减小炮重,先试一千斤炮?”
“一千斤炮威力不足。”薄珏摇头,“皇上要的是能压制建州重炮的利器,至少两千斤。”
他绕着炮车走了一圈,突然蹲下,观察车轮与铁轨的接触面:“若是将铁轨加宽加厚,车轮包铁,或许能承重。”
“那得全部重做……”
“重做就重做。”薄珏决然,“去请汤副院长,他懂泰西机械,或有好办法。”
汤若望很快赶到。这位德国传教士围着炮车看了半晌,用生硬的汉语说:“薄先生,我在泰西见过一种……弹簧,装在马车下,可减震。”
“弹簧?”
汤若望画出示意图:用钢片弯曲成螺旋状,受压时收缩,释压时弹回。装在炮车与炮架之间,可缓冲后坐力。
薄珏眼睛亮了:“此物可能造出?”
“需好钢,反复锻打。”汤若望道,“我可设计图纸。”
“那就造!”薄珏来了精神,“另外,铁轨要改。我观城墙砖石结构,层层相扣,极为稳固。或可仿此,将铁轨与枕木用铁箍固定,再以碎石填实路基。”
这是早期铁路道砟技术的雏形。汤若望赞叹:“薄先生果然大才。”
两人当即分工:汤若望负责弹簧和转向机构设计,薄珏负责铁轨加固和车体改造。所需钢铁,由工部调拨;工匠,从京营铁匠营抽调。
消息传到宫中,朱由检特意批了五千两专款,并下旨:“凡参与炮车研制之工匠,月俸加倍。成功之日,朕亲自颁赏。”
十月初八,河南归德府。
李信站在新修的“均田碑”前,看着碑上刻着的田亩分配名单。这碑立在府衙前广场,高一丈,宽六尺,将归德府清丈出的隐田、官田如何分配,写得清清楚楚。
碑前围满了百姓。有识字的书生大声诵读:“……清出隐田三万二千亩,其中一万五千亩分给无地佃户,每户十五亩;八千亩作为学田,收租供府学;九千亩留作官田,收租充府库……”
“李青天!”一个老农突然跪下,磕头不止,“我家三代佃种,从未有过自己的田。如今分了十五亩,秋收打了二十石粮,交了新税还剩十八石,够全家吃一年了!”
“是啊,新税确实轻了。”另一人说,“往年租子要交五成,如今田税亩不过三升,摊丁银每人三钱。算下来,一亩地少交三斗粮。”
李信扶起老农,高声道:“乡亲们,新政不是要加赋,而是要均赋!让有田者多纳,无田者少纳,这才是圣天子本意!那些说新政害民的,都是家里田连阡陌、不想纳税的豪强!”
“对!豪强就该多纳!”
群情激愤。李信心中稍安。这三个月,他在河南推行新政,遭遇的阻力远超想象。有士绅鼓动佃农抗税,有胥吏暗中篡改田册,更有人散布谣言,说新政是“刮地皮”,百姓将无以为生。
所以他立了这均田碑,将所有数据公之于众。百姓不识字,但会算账——一亩地交多少,自家能剩多少,清清楚楚。
“大人,”一名衙役匆匆跑来,“刚收到急报,开封府有士绅串联,说要赴京告御状,弹劾大人‘苛政虐民’。”
李信冷笑:“让他们去。本官正要进京面圣,届时当堂对质,看是谁在虐民。”
他转身回衙,写了份奏折,将河南新政三月成果、遇到的阻力、以及下一步计划详细陈述。末尾特别提到:“江南士绅势大,恐成新政最大阻碍。臣请皇上早作决断,或以山东为范,渐进推行;或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奏折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十月初十,紫禁城。
朱由检同时收到四份重要文书:一是江南士绅的联名奏疏,洋洋万言,痛陈新政之弊;二是李信的河南奏报,数据详实,民心可用;三是郑芝龙的南洋密报,与葡萄牙结盟已成;四是薄珏的炮车进展,困难重重但希望在前。
他先看江南奏疏,看到“与民争利”、“动摇国本”等字眼,只是淡淡一笑。再看李信奏报,看到“民心可用”四字,点了点头。
“王承恩。”
“奴才在。”
“传旨:召河南推行使李信、山东巡抚海文渊进京述职。同时,准江南士绅代表周道登、徐孚远、钱谦益等十人进京,朕要亲自听取各方意见。”
“奴才遵旨。”
“另外,”朱由检取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方案,“命内阁审议《江南新政试行条例》。核心三条:第一,清丈田亩分三年完成,今年只清官田、寺田;第二,‘摊丁入亩’先试松江一府,视效果推广;第三,凡主动申报隐田者,田税减半三年。”
这是妥协,也是分化——给江南士绅台阶下,同时将最顽固的孤立出来。
王承恩眼睛一亮:“皇上此策高明。如此,江南士绅必分化,有人愿从,有人顽抗。届时再处置顽抗者,便名正言顺。”
“去吧。”
殿内恢复寂静。朱由检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天际。
辽东烽火暂熄,江南暗流又起。改革之路,从来不是坦途。
但既已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走下去。
深秋的风吹进殿中,带着寒意。
他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