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朕的决定,不会更改。若有人觉得委屈,可以来找朕理论。但若有人阳奉阴违,暗中串联抵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就别怪朕不念亲情。”
这话说得极重。殿中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李鲁生冷汗直流,跪倒在地:“臣……臣失言,请皇上恕罪。”
“起来吧。”朱由检淡淡道,“你也是为朝廷着想,朕不怪你。但记住:建言可以,但要基于事实,而不是空谈。”
敲打完李鲁生,朱由检开始处理其他政务。新任户部尚书李长庚汇报了江南水患的应对情况:十五万两银子已经拨付,御史已经派往监督,目前灾情基本控制。
“做得好。”朱由检赞许道,“但治水不能只靠应急,要有长远规划。工部南尚书。”
“臣在。”南居益出列。
“你与李尚书商议,制定一个‘长江治理五年规划’。要详细勘察,科学设计,既要防洪,也要兼顾灌溉、航运。需要多少银子,需要多少人,报上来。”
“臣遵旨。”
“还有,”朱由检补充道,“治理水患,可以‘以工代赈’。招募灾民参与工程,发放工钱,既解决了灾民生计,又完成了工程。这个办法,可以在全国推广。”
“以工代赈……”南居益眼睛一亮,“皇上圣明!此法大善!”
退朝后,朱由检回到乾清宫。刚坐下,王承恩就进来禀报:“皇上,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求见。”
“宣。”
骆养性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皇上,臣查到一些事……关于刘淑女当年的病故。”
朱由检心中一紧:“说。”
“臣查阅了当年的太医院记录,询问了还健在的老御医。”骆养性低声道,“刘淑女生病前,确实与客氏发生过冲突。原因是……客氏克扣端本宫的用度,刘淑女前去理论,被客氏当众羞辱。”
“之后呢?”
“之后三天,刘淑女开始生病。太医院最初诊断是风寒,但用药后不见好转,反而加重。第七天,刘淑女咳血;第九天,昏迷不醒;第十一天……病故。”
“御医怎么说?”
“当时的御医说,病情蹊跷,不像普通风寒。但客氏施压,最后定为‘急病暴卒’。”骆养性顿了顿,“臣还查到一件事:刘淑女生病期间,客氏曾派自己的心腹宫女去‘照料’。那个宫女……懂些医术。”
朱由检的手握紧了。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确凿的证据,心中还是涌起滔天怒火。
“那个宫女现在何处?”
“刘淑女病故后不久,她就‘意外落井’了。”骆养性道,“据说是喝醉了酒,失足落井。但时间太巧,臣怀疑……”
“杀人灭口。”朱由检冷冷道。
“是。”
沉默良久,朱由检才开口:“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臣和几个亲信,无人知晓。”骆养性道,“臣已嘱咐他们守口如瓶。”
“做得好。”朱由检点头,“继续查,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证据。特别是客氏身边的老宫人,一个一个问。但记住:要隐秘,不能打草惊蛇。”
“臣明白。”
骆养性退下后,朱由检独自在暖阁中坐了许久。窗外的阳光明媚,但他心中一片冰冷。
母亲是被害死的。被那个嚣张的乳母害死的。
这个仇,一定要报。
但他现在不能动客氏。客氏与魏进忠勾结,掌握着太多秘密,也牵扯着太多人。必须等辽东局势稳定,朝局完全掌控后,才能动手。
“皇上,”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该用午膳了。”
“朕不饿。”朱由检摆摆手,“你去把《火攻挈要》拿来,朕再看看。”
“皇上,您已经看了三遍了……”
“拿来。”
王承恩不敢再劝,取来书册。朱由检翻开,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火炮制造工艺、火药配方、火铳改进……这些知识,现在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强军,才能强国。只有强国,才能报仇,才能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
申时,兵部急报又到:宁远解围了。
宣府援军及时赶到,与宁远守军内外夹击,重创建州军。建州军退兵三十里,宁远之围暂解。但满桂在奏报中说:建州军并未远撤,仍在附近游弋,显然在等待援军或新的战机。
“满桂请求补充兵员、粮草、弹药。”王承恩念道,“他说,若能得到充足补给,有信心守住宁远,直到熊廷弼大人到任。”
“准。”朱由检道,“命户部、工部全力保障。另外,告诉满桂:守住宁远,朕给他封侯;丢了宁远,提头来见。”
“是。”
酉时,朱由检终于有时间批阅其他奏章。其中一份来自徐光启,说他已从南京出发,预计十日后抵京。信中还说,他带来了几位泰西传教士,都精通天文、历法、数学、火器,愿意为朝廷效力。
“泰西传教士……”朱由检沉吟。他知道,明朝后期西方传教士来华,带来了许多先进的科学技术。如果能善加利用,对国家的现代化会有很大帮助。
“王承恩,等徐光启到了,立即安排觐见。那些泰西传教士也一起,朕要见见他们。”
“奴才遵旨。”
夜幕降临,乾清宫点起了宫灯。朱由检还在伏案工作,烛光映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钱龙锡悄悄进来,看到这一幕,心中感慨。他教过不少皇子皇孙,但从没见过像皇上这样勤奋、这样有担当的。
“皇上,该歇息了。”他轻声劝道。
“先生,您说,”朱由检抬起头,“朕做的这些,能改变大明的命运吗?”
钱龙锡愣了愣,缓缓道:“皇上,老臣教了您半年,看着您从信王变成皇帝。老臣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老臣知道:如果连尝试都不尝试,那就一定不会改变。”
“您说得对。”朱由检笑了,笑容中带着超越年龄的沧桑,“总要试试。就算失败了,至少试过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空中的星辰闪烁着,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先生,您相信吗?总有一天,大明的旗帜会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的战舰会航行在所有的海洋,我们的商队会走遍所有的陆地。我们的文明,会成为世界的灯塔。”
钱龙锡被这番豪言壮语震撼了。他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他能感受到那份坚定和信念。
“老臣……愿意相信。”他说。
朱由检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我们就一起,让这个梦想成真。”
夜深了,乾清宫的灯火依然亮着。
年轻的皇帝还在工作,还在思考,还在规划着这个国家的未来。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坚实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