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度。只是……郑贵妃那边,有些麻烦。”
郑贵妃是万历皇帝的宠妃,天启皇帝的祖母辈,在宫中地位特殊。
“她怎么了?”
“她说自己年事已高,用度不能削减太多。”张皇后苦笑,“还说要见皇上,当面陈情。”
这是倚老卖老。朱由检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那就见见。皇嫂安排个时间,朕见她一面。”
“由检,郑贵妃在宫中经营多年,势力不小,你……”
“皇嫂放心,朕有分寸。”朱由检道,“尊老敬老是要的,但不能因此坏了规矩。后宫的用度,必须一视同仁。”
张皇后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你长大了,皇嫂放心了。”
用完膳,朱由检正要离开,张皇后忽然叫住他:“由检,有件事……皇嫂想了想,还是该告诉你。”
“皇嫂请讲。”
“是关于你母妃的。”张皇后的声音低了下来,“当年你母妃刘淑女病故,其实……有些蹊跷。”
朱由检心中一震。前身朱由检的母亲刘氏,在他五岁时就去世了,死因是“急病”。难道另有隐情?
“皇嫂知道些什么?”
“皇嫂也是听一些老宫人说的。”张皇后道,“你母妃去世前,曾与客氏发生过冲突。具体为什么,没人知道。但就在冲突后不久,你母妃就病了,而且病情急转直下,太医也束手无策。”
朱由检的手微微握紧:“皇嫂的意思是……”
“皇嫂没有证据,只是觉得可疑。”张皇后叹息,“如今客氏下狱,你若想查,或许能查出真相。但……逝者已矣,查出来又能如何?徒增伤心罢了。”
朱由检沉默良久。前身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个温柔的母亲,那个在他五岁时就离开人世的女子……
“朕会查。”他缓缓道,“不为报仇,只为求个明白。若真是被人所害,朕要让凶手付出代价。”
张皇后点头:“皇嫂支持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
从坤宁宫出来,朱由检的心情有些沉重。母亲的可能被害,东厂档案失踪,江南水患,辽东战事……千头万绪,压在他肩上。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皇帝,是这个国家的希望。
回到乾清宫,钱龙锡已经在等候。
“皇上,几位老臣已经请来了,在文华殿等候。”钱龙锡道,“都是三朝元老:韩爌、朱国祚、沈㴶。”
这三位确实都是老臣。韩爌是万历二十年进士,历任吏部、礼部尚书;朱国祚是万历十一年状元,学问渊博;沈㴶是万历十七年进士,为人刚直。
“好,朕这就去。”
文华殿里,三位老臣见朱由检到来,起身行礼。虽然朱由检年幼,但礼不可废。
“诸位老先生请坐。”朱由检示意,“朕今日请诸位来,是想听听诸位对朝政的看法。诸位都是三朝元老,经验丰富,还望不吝赐教。”
三位老臣对视一眼,韩爌先开口:“皇上虚怀若谷,老臣佩服。老臣以为,当前朝政,当以‘稳’字为先。新皇登基,不宜有大变动,以免人心浮动。”
这是保守派的典型观点。朱由检点头:“韩老说得有理。但朕想问:若辽东危急,国库空虚,百姓困苦,还能‘稳’吗?”
韩爌一愣:“这……”
“朱老以为呢?”朱由检转向朱国祚。
朱国祚沉吟道:“皇上,老臣以为,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翻动太过。改革是必要的,但宜缓不宜急,宜细不宜粗。”
“沈老呢?”
沈㴶性子直:“皇上,老臣说话直,您别见怪。现在的朝廷,积弊太深,不改革不行。但怎么改革,需要谨慎。老臣建议,可从吏治入手,整顿官员队伍,清除贪腐。”
三人的观点各有侧重,但都倾向于稳妥。
朱由检听完,缓缓道:“诸位老先生的意见,朕都听进去了。朕明白,改革不能急,不能乱。但有些事,不能等。比如辽东战事,比如江南水患,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顿了顿:“所以朕的想法是: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先解决最紧急的问题,再逐步推进改革。但改革的决心不能变,方向不能变。”
“诸位老先生德高望重,在朝中影响深远。朕希望,诸位能支持朕的改革,至少……不要反对。若朕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诸位随时可以指正,朕一定虚心接受。”
这话说得诚恳。三位老臣都是聪明人,明白皇上的意思——他不是要独断专行,而是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
“皇上如此说,老臣等自当尽力。”韩爌代表三人表态。
“那好,”朱由检趁热打铁,“朕想请三位老先生帮个忙:韩老德高望重,可否出面安抚宗室勋戚,解释俸禄削减之事?朱老学问渊博,可否主持编纂《新政要略》,为改革提供理论依据?沈老刚直不阿,可否负责监督官员,举报贪腐?”
这既给了三位老臣面子,又给了他们实权。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满意。
“老臣遵旨!”
送走三位老臣,朱由检长舒一口气。暂时稳住了老臣,朝中的阻力会小很多。
“皇上高明。”钱龙锡由衷赞叹,“既表明了改革的决心,又争取了老臣的支持。”
“这只是开始。”朱由检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先生,陈元璞那边有消息吗?”
“有了。”钱龙锡道,“陈元璞已经联络了一批能工巧匠,其中包括胡铁手。他们愿意为朝廷效力。另外,陈元璞还推荐了一个人:宋应星,江西举人,精通农事、工艺,正在编撰一本《天工开物》。”
宋应星!朱由检眼睛一亮。这可是明末著名的科学家,《天工开物》是中国古代工艺的集大成之作。
“此人现在何处?”
“在江西老家。陈元璞已经写信去请,但路途遥远,恐怕要一两个月才能到京。”
“没关系,朕等得起。”朱由检道,“先生,你告诉陈元璞,让他放手去干。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报给朕。另外……朕想见他一面。”
“皇上要见陈元璞?”
“对。”朱由检点头,“有些事,需要当面交代。你安排一下,要隐秘。”
“臣明白。”
傍晚,朱由检继续批阅奏章。其中一份来自山海关总兵满桂,报告宁远战况:建州军连续攻城三日,都被击退,但守军伤亡已达两千,弹药所剩无几。
“宣府、大同的援军到哪了?”朱由检问王承恩。
“还在路上,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宁远。”
三天……宁远还能守三天吗?
朱由检铺开纸,亲自给满桂写信:“满将军:宁远乃山海关屏障,必须守住。朕已调宣府、大同援军,三日内必到。你部只需再守三日,便是大功一件。弹药不足,可多备滚木擂石,夜间多派小队袭扰敌军。记住:守城不在杀伤多少,而在拖延时间。待援军一到,内外夹击,建州必退。朕在京师等你捷报。”
写完信,他让王承恩立即发往山海关。
夜深了,乾清宫的灯火依然亮着。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三天,他给满桂争取了三天时间。这三天里,宁远不能丢,山海关不能丢。
如果历史可以改变,那么就从宁远开始。
如果命运可以抗争,那么就从今夜开始。
他会让大明,走出不一样的路。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