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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秦风面前的桌子上摊满了现场照片、尸检报告、询问笔录,还有临江市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发现尸块的江段、码头、周永明常去的几个地点。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目光在码头和江段之间来回移动。从码头开快艇到抛尸地点,顺流而下需要二十分钟左右。凶手要完成杀人、碎尸、装袋、抛尸一系列动作,时间很紧。除非,杀人地点就在码头附近,或者船上。
办公室门被推开,林瑶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脸上带着倦意。
“还没回去?”秦风抬头。
“你不也没回。”林瑶递给他一杯咖啡,“尸检有新发现。我在周永明肺部的积水里检测到了硅藻,种类很特殊,是临江上游一个回水湾特有的品种。”
秦风精神一振:“说明他是在那个回水湾淹死的?”
“不,他是死后被抛尸。但这些硅藻附着在尸体上,说明尸体在那个回水湾停留过一段时间,才被冲往下游。”林瑶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就在这,距离码头两公里左右,岸边有个废弃的渔船修理厂。”
“回水湾水流缓慢,适合停船。凶手可能在那个修理厂作案,然后把尸体搬上快艇,顺流抛尸。”秦风在地图上标注,“明天一早去那个修理厂。”
“还有,关于那个数字‘7’。”林瑶翻开尸检报告,“我查了法医资料库,这种脚底刺青在黑帮中常见,通常是标记身份或等级。青蝎帮的成员,有些会在身上刺蝎子,但数字刺青很少见。”
“可能是他个人的标记,或者特殊身份。”秦风思考,“周永明是吴天龙的远房表弟,在帮派里地位应该不低。数字‘7’会不会是他在帮派中的排名?或者,某种代号?”
“需要问青蝎帮的人。但他们会配合吗?”
“不配合也得配合。”秦风看了眼时间,“天快亮了,你回去休息吧,今天还有得忙。”
“你呢?”
“我看完这些材料就走。”
林瑶看了他一眼,没再劝,轻轻带上门离开了。秦风重新坐回桌前,打开周永明的手机通讯记录打印件。最后三天,他联系了十七个人,大部分是帮派成员和债主。其中一个号码引起秦风注意——前天下午四点,周永明和这个号码通话三分钟。之后,他再也没有打出电话,只接了两个。
这个号码的机主叫刘永福,五十八岁,登记职业是渔民,住在城南老渔村。秦风记下地址,决定天一亮就去拜访。
清晨六点,天色微亮。秦风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了两小时,被手机闹钟吵醒。他洗了把脸,开车前往城南老渔村。
渔村位于临江下游,是一片低矮的老房子,巷子狭窄,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水草腐烂的气息。秦风按地址找到刘永福家,一个破旧的小院,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警察,找刘永福了解点情况。”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的老人探出头,眼神警惕。“警察?什么事?”
“关于周永明,您认识吧?”
刘永福脸色一变:“不认识。”
“可您前天下午和他通过电话,通话三分钟。”
老人沉默片刻,侧身让秦风进去。院子里晒着渔网,地上摆着几个鱼篓。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渔船照片。
“坐吧。”刘永福倒了杯水,“周永明那畜生,死了活该。”
“您和他有仇?”
“我儿子欠了他两万块赌债,他还三万。我儿子还不上,他就带人打断了我儿子一条腿。”刘永福眼睛红了,“我儿子才二十五岁,现在走路都跛,媳妇也跑了。我去求他,给他下跪,他说再不还钱,另一条腿也保不住。”
“所以您前天给他打电话?”
“我凑了一万五,想先还上,求他再宽限几天。他接了电话,骂骂咧咧的,说少一分都不行,今晚必须还清,不然……”刘永福说不下去了,抹了把脸,“后来他怎么说的?”
“他说让我晚上八点到码头边的废弃修理厂,把钱给他。我去了,但他没来。我等了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修理厂?”秦风追问,“您确定他说的是那个废弃渔船修理厂?”
“确定。他还说让我从后门进,别让人看见。”
“您几点到的?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车吗?”
“八点十分到的,修理厂黑漆漆的,门锁着。我从后门缝往里看,里面好像有光,但很暗。我等了一会儿,没人来,就回家了。”
秦风记下。如果刘永福说的是真的,那周永明约他在修理厂见面,但自己没去,或者去了但出事了。凶手可能利用了这次见面。
“您离开时是几点?”
“九点左右。我走的时候,看到一辆摩托车停在修理厂后面的小路,黑色踏板车,没牌照。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有问题。”
“骑车的人您看到了吗?”
“没有,就看见车停在那儿。”
秦风又问了些细节,让刘永福近期不要离开临江,随时配合调查。离开渔村,他直接开车前往那个废弃的渔船修理厂。
修理厂位于江边,已经荒废多年,铁门锈迹斑斑。秦风戴上手套,从刘永福说的后门缝隙往里看。里面堆满了废弃的船体零件和木料,地上有很厚的灰尘。他仔细观察地面,发现灰尘上有拖拽的痕迹,从厂房深处延伸到门口。
秦风绕到前门,锁已经被撬过,很新。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走进去。厂房很大,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照进来。他打开手电,沿着拖拽痕迹往里走。
在厂房最里面的角落,地上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了,但能看出是血迹。血迹周围散落着一些木屑和麻绳。秦风蹲下身,仔细查看。木屑是新鲜的,麻绳被割断,断口整齐。
“这里就是第一现场。”秦风自语。他拍照取证,然后在周围搜索。在墙角一堆废木板后面,他发现了一个黑色塑料袋,和装尸块的一样。袋子里是几件染血的衣服,还有一把带血的刀。
秦风小心地用镊子夹起刀。这是一把普通的菜刀,但刀身有缺口,正是断在周永明体内的那把。刀柄上有血迹,但被仔细擦拭过,没有指纹。
“凶手把刀扔在这里,是匆忙离开,还是故意留下?”秦风思索。他把刀装进证物袋,继续搜索。在血迹旁边,他发现了一个烟头,万宝路牌,烟蒂上有牙印。
秦风用镊子夹起烟头,装袋。这时,手机响了,是老李。
“秦队,码头那边有发现。我们查了周永明快艇的详细记录,发现船底有新鲜刮痕,像是搁浅过。另外,在船舱角落里发现了几片鱼鳞,已经送检了。”
“鱼鳞?”秦风想起尸检报告里刀上的鱼鳞,“好,我马上回去。另外,派人来修理厂,这里可能是第一现场,有重要物证。”
“明白!”
回到市局,已经是上午十点。秦风直接去法医中心找林瑶。林瑶正在检验那把菜刀。
“刀上的血迹确认是周永明的。刀柄虽然被擦过,但在缝隙里提取到一点皮屑,已经送DNA检测了。”林瑶说,“烟头的DNA也在检测中,下午出结果。”
“鱼鳞呢?”
“码头发现的鱼鳞,和刀上的鱼鳞是同一种,鲤鱼鳞。但这很常见,临江里最多的就是鲤鱼。”林瑶顿了顿,“不过,我在修理厂的血迹里,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什么?”
“一点绿色的纤维,很细,像是某种工作服的布料。”林瑶递过显微镜照片,“这种布料常见于渔业、水产加工行业的工作服。”
渔业、水产。秦风想起周永明脚底的数字“7”,还有渔夫结。凶手很可能从事和鱼有关的工作。
“查一下周永明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在鱼市、水产市场、渔业公司工作的。”
“已经在查了。另外,周永明的老婆又提供了一个信息。”林瑶说,“周永明最近在帮人追一笔债,欠债的是个鱼贩,在城南鱼市有个摊位。两人闹得很僵,周永明扬言要砸了人家的摊子。”
“鱼贩?叫什么?摊号多少?”
“叫王海生,摊号是……”林瑶翻看记录,“鱼市第七号摊位。”
7!秦风眼神一凝。周永明脚底的数字“7”,会不会就是指第七号摊位?
“马上联系鱼市管理方,查这个王海生。另外,派人去鱼市,暗中调查这个摊位。”
“是。”
秦风离开法医中心,回到办公室。小王正在整理资料,见他进来,汇报进展。
“秦队,查了周永明的社会关系。他认识的人里,有三个从事和鱼有关的工作:一个是他表弟,在渔业公司开船;一个是他以前的狱友,现在在鱼市做搬运工;还有一个,就是王海生,鱼贩,欠他钱。”
“这三个人都有作案嫌疑。那个表弟叫什么?”
“叫吴天海,吴天龙的堂弟,三十岁,在‘临江渔业’开运输船。有斗殴前科,脾气暴躁。”
“狱友呢?”
“叫赵大刚,四十岁,三年前和周永明一起蹲过看守所,出来后一直在鱼市做搬运工。上周两人在鱼市吵过架,因为赵大刚欠周永明五千块没还。”
“王海生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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