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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洪流淹没她时,解离最先失去的是时间感前一瞬她还站在坟场的灰白雾气中,感受着身体复苏带来的刺痛和锚点权限冰冷的触感;下一瞬她就跪在了一片泥泞里,冰冷的雨滴砸在脸上,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不,不是她的哆嗦。
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解离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副银白色的天将战甲,甲片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尚未干涸的血迹。右手握着一柄制式长戟,戟尖还在滴血。左手……左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着。
她转头。
攥着她左手的,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有一双罕见的琥珀色竖瞳,此刻那双眼瞳里盛满了惊恐和恳求。他脸上沾着泥浆和血污,额角有道新鲜的伤口,皮肉外翻,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缓慢愈合——那是妖族特有的自愈能力。
“将、将军……”少年声音发颤,说的是古天语,腔调晦涩,但解离听懂了,“求您……求您放过村子里的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解离——或者说,她此刻所在的这具身体——没有回答。
身体的主控权不在她手里。她像被塞进了一具皮囊的旁观者,能感知到一切:雨水的冰冷、铠甲束缚身体的沉重、少年掌心的颤抖、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但她控制不了任何一个动作。
她只能“看着”自己抽回了被少年握住的手。
动作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军令如山。”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雨还冷,“私藏《万妖纪事》残卷,暗通幽冥,意图颠覆三界秩序——每条罪,都够诛九族。”
“那是诬陷!”少年嘶声喊道,“《万妖纪事》早在一千年前就焚毁了!村长只是、只是从祖地里翻出几片残破的兽骨,上面有些古妖文,他想研究我们一族的历史,仅此而已!”
“玄将军!”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
解离转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两名天兵押着,跪在不远处的泥地里。老者脸上布满皱纹,额角生着一对断裂的鹿角,左眼被利器刺穿,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血混着雨水淌了满脸。
但他还在笑。
笑得悲凉,笑得讽刺。
“别求她。”老者对着少年说,声音却清晰传进解离耳中,“这位玄烬将军,是天界最锋利的那把刀。刀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砍下去,只需要知道往哪里砍。”
老者浑浊的右眼看向“解离”,眼神里有种近乎悲悯的东西。
“只是老朽有一事不明……将军斩妖除魔三百年,手上沾的血,比这条河里的水还多。夜深人静时,您可曾做过噩梦?可曾听到那些亡魂的哭嚎?”
“自己”沉默了片刻。
然后解离“感觉”到,身体的主人,握着长戟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但开口时,声音依旧冰冷:“本将职责所在,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老者哈哈大笑,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那老朽就祝将军——永远不要知道,自己今日斩的,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老者猛地挣脱天兵压制,一头撞向“解离”手中的长戟!
噗嗤——
戟尖贯穿胸膛的声音,闷得让人心悸。
老者挂在戟身上,嘴角溢出血沫,却还在笑,用最后的气力嘶吼:
“记住……记住今天……记住这村子……记住我们……流的是……什么血……”
声音戛然而止。
尸体滑落,砸进泥泞。
“村长——!!!”少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自己”低头看着戟尖上滴落的血,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抽出长戟,指向少年。
“余孽,伏诛。”
手起,戟落。
解离想闭上眼,但控制不了这具身体的眼睛。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戟刃斩下,看着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最后一刻死死盯着她,眼里没有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她灵魂都为之冻结的……
悲伤。
为什么是悲伤?
他为什么不难?为什么不骂?为什么不诅咒?
画面在此定格,然后像被打碎的镜子般崩裂。
碎片旋转、重组,拼凑出另一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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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解离“坐”在一座高台上。
身上不再是冰冷的战甲,而是绣着九条金龙的明黄衮服,头戴十二旒冠冕,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案,案上堆满了奏折、地图、密报。
她——或者该说“他”——是人间帝王。
解离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流淌着某种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力量:不是天将的灵力,也不是今生修补记忆时温养的烬火,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霸道、与脚下这片土地紧密相连的“皇道龙气”。
殿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阶下响起,“时辰到了。”
“自己”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
解离顺着“自己”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说话的人——
是漆雕无忌。
但又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漆雕无忌。这个漆雕无忌看起来年轻许多,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国师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而恭顺的笑容,眼神却深得像古井。
“国师确定,此法可行?”“自己”开口,声音威严而沉稳。
“臣以性命担保。”漆雕无忌躬身,“祭坛已布设完毕,祭品也已准备妥当。只需陛下亲自主持仪式,以‘至爱之血’为引,便可唤醒龙脉深处沉睡的‘祖灵’,借其力稳固国运,延绵国祚。”
“至爱之血……”“自己”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案上的一枚玉佩。
解离“看”清了那枚玉佩——通体雪白,雕成凤凰展翅的形状,凤眼处镶着一点殷红,像一滴凝固的血。
那是凤鸣的玉佩。
“她……可说了什么?”“自己”问。
“长公主殿下深明大义。”漆雕无忌声音平静,“她说,能为国尽忠,为陛下分忧,是她的荣幸。”
“自己”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内的烛火都烧短了一截。
“带路。”
“遵旨。”
解离“跟着”这具身体起身,走下高台,穿过漫长的宫道,来到皇宫最深处的禁地——一座完全由黑色玄武岩垒成的、高达九层的祭坛。
祭坛顶端,已经布设好了法阵。
阵眼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的女子。
是凤鸣。
她背对着台阶方向,仰头看着夜空。今夜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乌云低垂,像要压垮整座皇城。风吹起她的嫁衣裙摆和长发,在昏暗的火把映照下,她的身影单薄得像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皇兄。”凤鸣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来了。”
“自己”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停在法阵边缘。
“鸣儿……”“自己”开口,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你……可还有话要说?”
凤鸣转过身。
解离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和她记忆里三百年前那个温柔娴静的凤鸣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此刻的凤鸣,眼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
“皇兄不必愧疚。”凤鸣笑了,那笑容很美,美得让人心碎,“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漆雕国师说得对,赵氏皇族的龙脉出了问题,需要至亲血脉献祭才能修复。我是长公主,又身负凤族血脉,是最合适的祭品。”
她顿了顿,看向“自己”身后的漆雕无忌,眼神深邃:
“只是皇兄,臣妹有一事相求。”
“说。”
“待仪式完成,龙脉稳固后……”凤鸣一字一句,“请皇兄,务必杀了国师。”
漆雕无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自己”猛地转头看向他。
“长公主何出此言?”漆雕无忌很快恢复平静,躬身问道,“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
“你的忠心,是对你背后的‘东西’,不是对皇兄,也不是对这片土地。”凤鸣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像锋利的刀,“我虽然不知道那‘东西’具体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它很饿,想吃掉很多东西。皇族的龙脉,只是它的开胃菜。”
她重新看向“自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恳求:
“皇兄,相信我。杀了他,毁了这座祭坛,哪怕龙脉继续衰弱,哪怕国祚只剩几十年……也比把整个王朝、把这片土地上的亿万生灵,都喂给那个‘东西’要好。”
“自己”握紧了拳。
解离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的龙气在剧烈波动,像在挣扎。
但最终,“自己”缓缓松开了拳。
“开始吧。”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
却压垮了凤鸣眼中最后一点光。
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个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
“好。”她说,“皇兄,保重。”
她转身,走向阵眼中心。
漆雕无忌开始吟诵古老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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