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醒来时,解离最先恢复的感官是听觉。
不是声音,是更原始的东西——像无数细沙在琉璃管道中流淌的沙沙声,又像亿万片枯叶在无风状态下自行摩擦的窸窣,密集、规律、永不停歇,填充着听觉的每一个缝隙。
她睁开眼。
视野里没有光,也没有黑暗,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像浓雾,又像某种半凝固的胶质,悬浮在视线所及的每个角落。她试图动手指,身体却没有任何回应——不是瘫痪,而是“不存在”的虚无感,仿佛这具躯壳已经不属于她。
“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意识里生成的。那声音苍老、疲惫,带着被时间打磨过的沙哑质感,分辨不出性别。
“你的身体正在被锚点核心重构,神经信号暂时传不到肢体末端。大概还需要……嗯,按照你们的时间计量,七十二个时辰。”
解离艰难地在意识里组织语言:“你……是谁?”
“我?”声音低笑,笑声里满是苦涩,“我是这里的囚徒之一。编号……记不清了,大概是一千七百四十三?还是两千零六?无所谓了,名字在这里没有意义。”
“这里是无忆渊?”
“无忆渊?”声音咀嚼着这个词,语气变得古怪,“外面是这么叫的么?也对,对你们来说,这里确实是‘无记忆的深渊’。”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但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记忆坟场’。关押着所有被抹除存在、剥离神格、抽空记忆,却偏偏无法彻底湮灭的……‘残渣’。”
解离的心脏——或者说,意识中模拟出的“心脏”位置——猛地一抽。
“被抹除存在?剥离神格?”
“字面意思。”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些神明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有些触碰了不该触碰的,还有些……单纯是挡了路。‘他们’不会直接杀死我们,那太浪费了。神格是珍贵的‘源质’,记忆是高浓度的‘养料’,连存在本身都可以被回收、重塑、再利用。”
“所以‘他们’抽走我们的神格,洗去我们的记忆,抹掉我们在三界留下的一切痕迹,然后把我们这些空壳扔进这里,像垃圾一样堆叠、沉淀、等待……彻底风化。”
解离想起渊底那片无边无际的记忆碎片海洋,想起那些破碎的执念和画面。原来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无数神明被剥离、打碎、遗弃的“残渣”堆积而成的坟场。
“那你为什么还能说话?还能思考?”她问。
“因为我‘风化’得还不够彻底。”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被扔进来大概……三万?五万年?记不清了。神格被抽走九成,记忆被洗掉七成,但核心的意识烙印太顽固,‘他们’懒得花更多力气彻底磨灭,就这么扔着。反正时间足够长,总有一天,我会变成真正的空壳。”
解离沉默片刻:“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声音笑了,“小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或者说,在利用你。”
“利用我什么?”
“你身上有锚点的气息。”声音的语气严肃起来,“虽然很微弱,虽然正在被你的身体缓慢同化,但我能感觉到——那是连接‘他们’与这个世界的‘门’。如果你能完全掌控它,也许……也许能打开离开这里的通道。”
解离想苦笑,但连控制面部肌肉都做不到。
掌控锚点?她现在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
“别灰心。”声音似乎能感知她的情绪,“你的情况很特殊。锚点核心入侵时,你正处于魂魄燃尽、意识濒临消散的状态,这导致它的‘覆盖程序’出现了漏洞——它没能完全抹杀你的意识,只是把你的意识压制在了识海最深处。而现在,你的身体正在本能地抵抗这种覆盖,试图将锚点的力量转化为己用。”
“这个过程很危险,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一。但如果你能撑过去,如果你能在身体完成重构前,重新夺回控制权……你可能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以凡人之躯承载部分‘他们’权柄的存在。”
解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部分权柄?”
“锚点是通道,也是工具。”声音解释,“它本身不具备‘他们’的完整力量,但拥有一些基础权限:比如定位、连接、以及……有限度的‘法则干涉’。如果你能掌控它,也许能反向定位‘他们’的坐标,也许能切断这个三界与其他牧场的连接,甚至也许——”
声音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希望”的波动:
“——能找到彻底关闭这座坟场的方法。”
解离的心跳——意识模拟出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该怎么做?”
“第一步,先学会在这个状态下‘移动’。”声音说,“你的身体动不了,但意识可以。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左手指尖’这个概念上,不要想着真的动手指,而是想象你的意识本身是一只手,正在触碰那个位置。”
解离照做。
很艰难。失去身体的参照后,“左手指尖”这个位置变得极其抽象。她只能依靠残存的记忆印象,在意识里构建出身体的虚影,然后努力将意念投射到虚影的左手。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灰白的雾气依旧粘稠,意识依旧困在原地。
但慢慢地,她“感觉”到了一些变化——不是触觉,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存在感”。就像在绝对黑暗的房间里,闭着眼睛也能大致感知到墙壁的位置。她开始能“感知”到自己意识体的轮廓,以及轮廓之外,那无边无际的、由其他意识残渣堆砌而成的“坟场”。
“很好。”声音带着赞许,“你的适应速度比我想象的快。现在,试着‘看’——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的‘视角’,观察你周围的环境。”
解离再次尝试。
这一次,灰白的雾气开始“退散”。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她的意识学会了穿透这层表象,看到雾气掩盖下的真实景象——
她“悬浮”在一片广袤到无法形容的空间里。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目力所及的每一个方向,都漂浮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茧”。那些茧半透明,表面流淌着黯淡的、即将熄灭的光,内里蜷缩着模糊的身影。有些身影还保持着人形,有些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还有些……只剩下一团蠕动的光晕。
而每一个茧周围,都缠绕着无数细密的、丝线般的流光。那些流光从茧中渗出,又连接到其他茧上,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无比复杂的巨网。网上流动着破碎的画面、断续的声音、混乱的情绪——那是茧中囚徒们正在缓慢“风化”的记忆残渣。
解离“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茧。
茧里的身影是一个身穿古战神铠甲的女子,她双目紧闭,脸上残留着极度痛苦的表情,右手紧紧握着一柄断裂的长矛。茧周围流动的记忆碎片里,反复闪回着一场战争的片段:她率领的天兵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同袍在她面前一个个化作飞灰,而她对着天空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是‘破军星君’。”苍老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七万年前,她发现了天界某个高层与域外势力的交易,试图上报。三天后,她在自己府邸中‘走火入魔’,神格破碎,记忆紊乱,被判定为‘堕神’,抹除一切存在痕迹后扔进了这里。”
解离沉默着“看”向另一个茧。
这个茧里的身影更加扭曲,几乎看不出人形,像一团不断翻滚的暗影。记忆碎片里全是疯狂的低语和无法理解的符文。
“那是‘司命星君’。”声音继续说,“他擅自动用天命盘,推演三界未来,窥见了‘收割日’的真相。被发现后,他被强行灌入过量混乱记忆,神智崩溃,神格被污染成无法回收的‘废料’,也被扔了进来。”
一个又一个茧。
每一个茧,都曾是一位神明。
每一个茧,都代表着一段被抹杀的真相、一次被镇压的反抗、一个被抛弃的“意外”。
解离的意识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这种愤怒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都要深沉——像海底沉积了万年的寒冰,坚硬、致密、足以压碎一切虚假的温情。
“所以……”她缓缓在意识里开口,“三界所谓的神明,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牲畜’?不听话的,就直接宰杀、处理、扔进垃圾场?”
“更糟。”声音苦涩地说,“我们是‘展示品’。每一个被扔进来的神明,都会被剥离大部分神格和记忆,但会刻意保留最痛苦、最不甘、最愤怒的那部分——因为强烈的情绪是优质的养料。我们在这里缓慢风化,不断释放这些情绪,为深渊之眼提供稳定的‘高品质食物’。换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