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没必要。”毕克定放下杯子,看着周明轩,眼神很淡,“高盛和摩根要的是短期回报,他们要的是把华芯分拆卖掉,赚快钱。我要的是长期布局,是把华芯做成中国半导体的标杆。目标不一样,打法就不一样。他们抢他们的,我做我的。”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贬低对手,也没抬高自己,但透着一股“你们玩你们的,我玩我的”的底气。周明轩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有魄力。”他说,但语气已经冷了,“那我祝毕总好运。”
“谢谢。”
周明轩转身走了。厅里的气氛又活络起来,但很多人看毕克定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这个年轻人,不只是有钱,还有脑子,有格局。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看起来……很稳。不像那些突然暴富的人,要么膨胀得忘乎所以,要么心虚得畏首畏尾。他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毕总。”
又一个声音。这次是个女人,声音很柔,带着点江南口音的软糯。
毕克定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女人走过来。二十五六岁,身材很好,旗袍开叉到大腿,走路时若隐若现。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标准的“网红脸”,大眼睛,高鼻梁,尖下巴,但眼神里有种不符合年龄的世故。
是孔雪娇。
毕克定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更没想到,她居然有资格进这种场合。
“雪娇?”旁边有人认出了她,“你怎么来了?”
“陈老请我来的。”孔雪娇笑得甜,走到陈老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陈老说今晚有贵客,让我来见见世面。”
陈老拍了拍她的手,笑容里有种宠溺的意味:“雪娇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孩子,刚从英国回来,学艺术的,对商业一窍不通,我带她来开开眼。”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信息量很大——第一,孔雪娇是“老朋友的孩子”,说明家世不简单;第二,陈老亲自带她来,说明很看重;第三,“学艺术的”,意思是“不懂商业,你们别欺负她”。
厅里的人都懂了。看孔雪娇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原来如此”的意味深长。
只有毕克定,表情依旧平静。他看着孔雪娇,看着她挽着陈老胳膊的手,看着她脸上那种“我背后有人”的得意,心里冷笑。
难怪。难怪她能甩了他,转头就攀上富二代。难怪她被富二代甩了,还能混进这种场合。原来背后是陈老。
“毕总,我们又见面了。”孔雪娇看着他,笑容很甜,但眼里有藏不住的挑衅,“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买了华芯,还开了投资公司?恭喜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厅里的人都听出来了。但没人说话,都在看戏。
毕克定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雪娇,你认识毕总?”陈老问,语气很随意。
“认识啊。”孔雪娇笑得花枝乱颤,“毕总以前追过我呢,追了大半年,天天送花送礼物,可痴情了。可惜啊,我当时年轻,不懂事,没看上他。现在想想,真是后悔死了。”
她说着,还故作幽怨地叹了口气,但眼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她在炫耀,炫耀毕克定曾经是她的“舔狗”,炫耀她现在攀上了更高的枝头,可以把他踩在脚下。
厅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毕克定,想看他怎么反应。是恼羞成怒?是尴尬难堪?还是……
毕克定笑了。
不是假笑,是真笑,笑容很淡,但眼里有光。他喝了口香槟,然后看着孔雪娇,语气很平静:
“孔小姐记性真好。不过有件事你记错了——我没追过你。是你追的我,追了三个月,我没答应。后来你跟别人在一起了,还跑来跟我说‘谢谢你放过我’。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具体日期吗?”
孔雪娇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毕克定没给她机会。
“另外,”他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陈老说你学艺术的,不懂商业。那正好,我提醒你一句——在这个圈子里,靠背景能进来,但想站稳,得靠脑子。你既然不懂,就少说话,多听。免得说错了,给你,也给陈老惹麻烦。”
这话说得很重,几乎是在当众打脸。孔雪娇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眼睛瞪大,胸口剧烈起伏,想说什么,但被陈老按住了手。
“小毕,”陈老开口,笑容淡了些,眼里有警告的意味,“雪娇年轻,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毕克定微笑,“我向来不跟无关紧要的人计较。”
他举了举杯,转身走了,留下孔雪娇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厅里的气氛微妙到了极点。陈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他毕竟老江湖,很快调整过来,笑着招呼大家:“来来来,都别站着,入座吧,晚宴要开始了。”
众人这才散开,三三两两地走向餐厅。但经过毕克定时,看他的眼神又变了——刚才还是“有实力的暴发户”,现在,多了几分“这人不好惹”的忌惮。
毕克定没在意。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江景,慢慢喝完杯里的香槟。晚风从打开的落地窗吹进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远处城市的喧嚣。对岸,东方明珠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冰冷的眼睛,俯瞰着这座不夜城。
“毕总好口才。”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毕克定回头,看见笑媚娟站在他身后,手里也端着杯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笑总过奖。”他说。
“不是过奖,是实话。”笑媚娟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孔雪娇那种人,我见多了。仗着有点背景,就觉得全世界都该让着她。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很好。在这个圈子里,软弱是原罪。”
毕克定没接话。他知道笑媚娟在试探,想看看他刚才的“强硬”是真是假,是冲动还是深思熟虑。
“不过,”笑媚娟话锋一转,“得罪陈老,对你没好处。他这个人,表面上和气,其实心眼很小,最记仇。你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一定会找你麻烦。”
“我知道。”毕克定说,语气很平静,“但我更知道,如果刚才我忍了,明天全上海都会传,毕克定被前女友当众羞辱,屁都不敢放一个。那样的话,我以后在这个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笑媚娟转过头,看着他。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宝石,里面有审视,也有欣赏。
“有道理。”她点点头,喝了口酒,“那你准备怎么应对陈老的报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毕克定说,笑了笑,“再说了,陈老要真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我拿下华芯,靠的不只是钱,还有人。那些人,陈老不一定惹得起。”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信息量很大。笑媚娟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平静。
“看来我小看你了。”她说,笑容真实了些,“毕总,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谢谢。”毕克定举了举杯,“笑总也是。”
两人碰杯。这次的气氛,和刚才完全不同了。少了试探,多了些“同类相认”的默契。
餐厅那边传来铃声,晚宴要正式开始了。笑媚娟放下杯子,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毕克定。
“这是我那AI医疗项目的商业计划书摘要,你先看看。如果感兴趣,下周一下午三点,我在公司等你。”
毕克定接过卡片。是张黑色的硬卡,上面用银色的字印着几行摘要,很简洁,但数据很惊人——市场容量,技术壁垒,团队背景,预期回报率。确实是个好项目,也确实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我会看。”他说。
笑媚娟点点头,转身朝餐厅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他,突然说:“对了,孔雪娇的事,你不用太担心。陈老不会为了她,跟你撕破脸。但你要小心周明轩,他这个人,手段很脏。”
毕克定点头:“谢谢提醒。”
笑媚娟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然后她转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渐行渐远。
毕克定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卡片,又看向窗外。江面上,一艘游轮缓缓驶过,甲板上的人影在灯光下模糊成一片。远处,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在夜色中矗立,像一座座钢铁森林,冰冷,坚硬,充满诱惑,也充满危险。
他来了。从那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出租屋,走进了这个灯火通明的世界。但这个世界,并不比那个出租屋更安全。这里有更华丽的陷阱,更隐形的刀,更致命的毒。
但他不怕。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不只是黑卡和豪车钥匙,还有那张卷轴——那张能改变一切,也能毁灭一切的卷轴。
晚宴的铃声又响了,这次更急促。毕克定整理了一下西装,朝餐厅走去。灯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条沉默的、伺机而动的龙。
夜,还很长。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