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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浦江岸边的“云端会所”灯火通明。
会所是栋三层高的玻璃建筑,通体用特制的单向玻璃包裹,从外面看像一块巨大的黑色水晶,倒映着对岸陆家嘴的霓虹灯海。但里面的人可以毫无遮挡地俯瞰整个外滩,看黄浦江上游轮缓缓驶过,在江面拖出一条金色的光带。
毕克定的车停在会所门口时,已经有侍者小跑着过来开门。他今天开的是那辆劳斯莱斯幻影,暗夜紫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毕先生,晚上好。”会所经理亲自迎出来,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恰到好处,“陈老和其他客人已经到了,在顶层观景厅等您。”
毕克定点点头,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跟着经理走进会所。大堂挑高至少有十米,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洒下瀑布般的光。地上铺着深灰色的意大利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出天花板上梵高的《星空》复制品——不是印刷品,是真的一笔一画临摹的,据说花了三年时间。
电梯是透明的观光梯,缓缓上升时,整个外滩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东方明珠、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这些平日里需要仰望的建筑,此刻都在脚下,像一堆闪着光的积木。
毕克定看着窗外,表情平静。这是他拿到卷轴后的第三周,也是他第三次参加这种“顶级圈层”的聚会。前两次,他是以“新人”的身份被引荐,被人用审视、怀疑、甚至轻蔑的目光打量。但今晚不同——昨晚,他刚以三十亿现金,全资收购了濒临破产的“华芯科技”,消息今天早上在财经圈炸开,现在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
电梯停在顶层。门无声滑开,眼前是一个巨大的观景厅。三面都是落地玻璃,江景毫无遮挡地涌入视野。厅里已经来了二十多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手里端着香槟,低声交谈。男人大多穿着定制西装,女人穿着晚礼服,珠光宝气,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权力的味道。
“毕先生到了。”经理在门口通报了一声。
厅里的交谈声停顿了半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落在毕克定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嫉妒,也有掩饰不住的敌意。
毕克定面不改色,走了进去。他今天穿的是身藏蓝色的双排扣西装,没有打领带,里面是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这身打扮在一屋子正装里显得有些随意,但也正因为随意,透出一种“我不需要靠衣服来证明自己”的底气。
“小毕,来啦。”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唐装的老人走了过来。七十多岁,满头银发,但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拄着一根黄花梨的拐杖,杖头雕成龙头,眼睛镶着两颗红宝石。是陈老,今晚酒会的主办人,也是上海滩最有分量的“老法师”之一。
“陈老。”毕克定微微颔首,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陈老上下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年轻人,有魄力。华芯那摊子烂账,我盯了半年都没敢下手,你倒好,一出手就是三十亿现金。说说,看中它什么了?”
“看中它的团队,和那三百多项半导体专利。”毕克定回答得很简洁,“钱可以再赚,但人才和技术,错过了就没了。”
陈老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好!来,给你介绍几个人。”
他带着毕克定在厅里走了一圈,介绍了几位“重量级”人物——有国企的副董事长,有外资投行的中国区总裁,有互联网新贵的创始人,还有两位穿着军装、肩章显示是将级的人物。每个人对毕克定都很客气,但客气里透着疏离,像在观察一件新奇的展品。
毕克定应对得很得体。该敬酒时敬酒,该寒暄时寒暄,该沉默时沉默。他能感觉到,这些人对他的态度,和半个月前完全不同了。那时他们把他当“暴发户”,现在,至少把他当成了“有实力的暴发户”。
“这位是笑媚娟,笑总。”陈老最后把他带到一个女人面前,“你们应该见过?”
毕克定抬起头,对上一双熟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
笑媚娟今晚穿了身酒红色的丝绒晚礼服,露肩设计,衬得皮肤雪白。头发在脑后挽成髻,露出修长的脖颈,上面戴着一串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手里端着杯香槟,正和旁边一个金发的外国男人交谈,听到陈老的话,转过头来。
“见过。”她微微一笑,笑容得体,但眼神没什么温度,“在科创板的论坛上,毕总坐在第一排,我在第五排。”
这话说得很妙,既承认“见过”,又点出了“身份差距”。半个月前的那个论坛,毕克定确实坐在第一排——因为主办方临时收到通知,说有位“神秘嘉宾”要来,硬是给他加了个位置。而笑媚娟的“创世资本”,虽然也是业内新锐,但还没到能坐第一排的级别。
毕克定听出了话里的刺,但没接招,只是举了举杯:“笑总今天很漂亮。”
“谢谢。”笑媚娟抿了口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陈老,“陈老,您刚才说,毕总收购了华芯?我记得华芯的债务问题很复杂,光银行欠款就有十几个亿,毕总这三十亿现金,怕是填窟窿都不够吧?”
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刁钻。厅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毕克定怎么回答。
毕克定笑了笑,从侍者的托盘里也拿了杯香槟,轻轻晃了晃:“笑总消息灵通。华芯确实欠银行十七个亿,但其中十一个亿,是抵押贷款,抵押物是他们在张江的三栋厂房和两条生产线。我查过,那三栋厂房的地价,这几年涨了至少三倍。所以那十一个亿,不是债务,是资产。”
他顿了顿,看着笑媚娟微微挑起的眉毛,继续说:“剩下的六个亿,是流动负债,其中四亿是供应商欠款。我已经和主要的七家供应商谈过了,他们愿意债转股,用欠款换华芯5%的股权。这样,现金债务就只剩下两个亿,我用华芯账上的现金就能覆盖。”
“那员工的遣散费呢?”笑媚娟追问,“我听说华芯要裁掉三分之一的员工,遣散费至少三个亿。”
“不裁了。”毕克定说得很干脆,“不但不裁,我还准备给核心技术人员加薪30%,普通员工加薪15%。华芯的问题不是人太多,是管理太烂,方向错了。我要做的是调整结构,不是砍人。”
这话一出,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裁员,还加薪,这在当下的经济环境里,简直是“异类”。但毕克定说得很坦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笑媚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眼里有了一丝兴趣。
“毕总还真是……与众不同。”她说,举了举杯,“我敬你。”
两人碰杯。香槟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喧嚣的厅里几乎听不见,但周围的人都看见了这一幕——笑媚娟,这个出了名难搞的“冰美人”,居然主动敬酒了。
陈老看在眼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年轻人多交流,多交流。对了,媚娟,你那个AI医疗的项目,不是还在找投资人吗?小毕刚拿下华芯,手里应该还有钱,你们可以聊聊。”
笑媚娟的笑容淡了些:“谢谢陈老,不过那个项目……”
“我可以看看。”毕克定突然说。
笑媚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AI医疗是个好方向。”毕克定说,语气很自然,“我最近也在看这个领域。如果笑总方便,改天可以约个时间,详细聊聊。”
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陈老牵线,毕克定接茬,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毕克定确实“手里还有钱”;第二,他对笑媚娟的项目有兴趣。而笑媚娟的项目,圈内人都知道,是个烧钱的无底洞,已经吓跑了好几个投资人了。
“好。”笑媚娟最终点头,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毕克定,“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毕总随时可以联系我。”
毕克定接过名片。白色的卡片,质地很厚,只有名字和一行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logo,简洁得近乎傲慢。他看了眼,收进口袋,也递出自己的名片——同样简洁,只有名字和号码。
“毕总。”一个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毕克定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三十五六岁,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很标准,但眼神很冷。是周明轩,“明轩资本”的创始人,也是圈内有名的“狙击手”,专门做恶意收购,手段狠辣。
“周总。”毕克定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恭喜啊,拿下华芯。”周明轩举了举杯,语气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过我听说,高盛和摩根也在盯着华芯,毕总这三十亿现金砸下去,就不怕他们跟你抢?”
这话说得更直白了。高盛和摩根,国际顶级投行,如果他们真的在盯华芯,那毕克定这三十亿,很可能只是“入场费”,后续的竞争会更惨烈。
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毕克定,想看他怎么应对。周明轩这是明摆着在挑衅,在试探毕克定的底牌。
毕克定喝了口香槟,表情很平静:“让他们抢。”
“哦?”周明轩挑眉,“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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