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她,可父皇会听她的吗?那是金口玉言,那是圣旨,怎么能说改就改?
她只能认命。
认命地等着,等着那一天到来。认命地嫁给表哥,认命地过完这一生。
直到一个月前的那天晚上。
那天,她实在忍不住了。
不知是因为什么,也许是白天又见到了表哥,看到了他那期待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也许是晚上又想起了那道银甲身影,想起了那挺拔如山的侧影,让她心里一阵酸涩;也许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到了极限,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她忽然冲出了自己的寝殿,跑向母后的立政殿。
她跑得很快,裙摆在夜风中飞扬,发丝也乱了,可她顾不上这些。她只想快点见到母后,只想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只想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守殿的宫女想拦她,被她一把推开。她冲进殿中,看到母后正坐在灯下看书,看到她那副样子,吓了一跳。
“丽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扑进母后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很大,很委屈,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压抑都哭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母后一直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句话也没说。
等她哭够了,母后才轻声问:“丽质,怎么了?告诉母后,怎么了?”
她哭着,把藏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说她不喜欢表哥,不想嫁给他。说她害怕,害怕那样的日子,害怕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说她喜欢的人不是表哥那样的,而是……而是……
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可她知道,母后一定猜到了。
母后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她每次看到姨父时那异样的眼神,她每次听到姨父的名字时那微微的停顿,她每次在宫宴上偷偷望向武将班列的目光,母后一定都看在眼里。
说完之后,她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她是公主,是父皇和母后的女儿,是金枝玉叶,是天之骄女。她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不该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不该拒绝父皇定下的婚约。她以为自己会被训斥,会被教育要懂事,要听话,要以大局为重,要为皇室的脸面着想。
可母后没有骂她。
母后只是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傻孩子,别哭了。母后知道了。你放心,母后会有办法的。”
她愣住了,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母后:“母后……您不怪我?”
母后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那心疼浓得化不开:
“怪你什么?怪你不喜欢一个人?那是你的心,你的心怎么想,母后怎么能怪你?丽质,你是母后的女儿,母后只希望你过得开心。如果你嫁给一个人,天天都不开心,那母后宁可你不嫁。”
她哭了,哭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感动。
从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等。
等母后的办法。
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父皇依旧忙着朝政,母后依旧忙着后宫,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宫里还是老样子,表哥还是隔三差五来请安,每次看到她,那眼神还是一样让她不舒服。
她开始怀疑,母后那天的话,是不是只是在安慰她?是不是只是让她别哭的权宜之计?是不是……根本没有什么办法?
她几乎要绝望了。
可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事情忽然发生了转机。
先是父皇忽然派人大张旗鼓地查什么女子婚嫁年龄,什么近亲成婚的危害。那些太医、那些名医、那些稳婆,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搞得整个长安城都在议论。然后,就在今天,消息传来——她和表哥的婚约,解除了。
解除婚约的旨意,是父皇亲口下的。而且,父皇还定下了新的规矩——女子出嫁,不能早于十八岁。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不可思议。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这就是母后的办法。
不,不止是母后。还有那个人——冠军侯。
一定是他,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才让父皇改变主意的。一定是他,用他的方式,帮了她,救了她的后半生。那些太医、那些名医、那些稳婆,那些查出来的可怕数据,那些让父皇心惊的数字,一定都是他的安排。
她想起那天在立政殿外,她远远地看到他和母后站在一起说话。他们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可她记得,他那道身影,依旧是那么挺拔,那么英武,那么让人安心。
他帮她,是因为母后求他?还是因为……他也知道她的心思?
她不敢想。
她只知道,她要谢谢他。
她忽然又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感动母后对她的疼爱,为了她不惜大费周章,调动那么多力量;感动那个人对她的帮助,明明和她没什么关系,却愿意为她冒险;感动这世间,还有人在乎她的感受,还有人愿意为她做些什么。
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红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释然,有庆幸,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什么。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不知道父皇会给她指一门什么样的婚事,不知道她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她能不能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可至少现在,她自由了。
至少现在,她不用嫁给她不喜欢的人了。
至少现在,她可以喘口气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深深地吸了一口窗外的空气。
那空气里,有秋天的凉意,有桂花的甜香,还有一种自由的味道。那味道,她从来没有尝过,原来是这么美好。
她闭上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母后,谢谢你。”
她轻声喃喃。
“姨父,谢谢你。”
她知道,他们不会听到。可她还是想说。那些感谢,从心底涌出来,不吐不快。
窗外的红叶,在秋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她的谢意。一只小鸟落在枝头,歪着头看着她,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她看着那只小鸟飞向远方,消失在暮色中,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向往。
什么时候,她也能像那只小鸟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夕阳渐渐西沉,将整座宫殿染成一片金红。那金红色的光芒洒落,为她披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彩中。
她站在那里,如同一幅画。
一幅名为“长乐未央”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