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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军侯府门前的闹剧,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那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有人幸灾乐祸,说长孙无忌这回可是丢尽了脸面;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后续的好戏;有人暗自揣测,琢磨着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更深的意思;也有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这个人,此刻正站在自己寝殿的窗前,望着窗外的秋色,嘴角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长乐公主李丽质。
她今年十二岁,正是少女最美好的年华。一张鹅蛋脸,肌肤白皙如雪,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眉目如画,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顾盼之间,流光溢彩,仿佛藏着星辰大海。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衬得整个人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娇艳欲滴,惹人怜爱。
可此刻,她的脸上,没有少女应有的无忧无虑,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有庆幸,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丝隐隐的怅惘。
她听到消息了。
那个她从一出生就被定下的婚约,解除了。
那个她从小就知道要嫁的人,不用嫁了。
那个让她痛苦了无数个日夜的枷锁,终于被打开了,如同久困笼中的鸟儿,终于看到了敞开的门扉。
她转过身,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窗外出神。这个姿势,她从小就喜欢,这样抱着自己,会觉得特别安全,特别安心。窗外的庭院里,几株枫树已经红了叶子,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热烈而灿烂。偶尔有几片落叶飘过窗前,打着旋儿,缓缓落下,如同那些飘散的时光。
她的思绪,飘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多久以前呢?
大概是她四五岁的时候吧。
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懂,每天只知道在御花园里追蝴蝶、扑蜻蜓,玩得不亦乐乎。她有一个表哥,叫长孙冲,比她大几岁,每次见面都会偷偷看她。她不懂那目光的含义,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表哥老是盯着自己看?是自己脸上有脏东西吗?
后来,她渐渐大了,才从宫女们的闲言碎语中,隐约知道了什么。
“长乐公主和长孙公子,可是从小定的亲呢。”
“是呀,陛下亲口赐的婚,金口玉言,板上钉钉。”
“等公主再大几岁,就该成婚了。到时候,那可就是亲上加亲,天作之合。”
亲上加亲,天作之合。
她当时不懂这些词的意思,只是懵懵懂懂地知道,自己和表哥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系。那种联系,和别的表哥表妹不一样。
从知道的那一刻起,她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欢喜,不是期待,而是一种隐隐的……抵触。
为什么抵触?
她也说不清楚。
表哥长得很好看。白白净净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好俊俏的少年郎”。他穿什么都好看,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他对她也很好,每次见面都会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京城里新出的点心,西域来的新奇玩意儿,只要她多看一眼,他下次一定会带来。他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从不凶她,从不和她争,什么都让着她。
按理说,这样的未婚夫,她应该满意才是。母后说,女人嫁人,最重要的是夫君待自己好。表哥待她,确实很好。
可她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他那种阴柔的长相。他的眉眼太精致了,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反而少了几分男子气概。不喜欢他那种软绵绵的性子。他从不和人争执,从不大声说话,永远是一副温吞吞的模样,让人看着着急。不喜欢他看她的那种眼神——那眼神里,有讨好,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什么。总之,让她不舒服,让她想躲开。
她喜欢什么样的?
她不知道。
她只是隐隐觉得,这世上应该有一种人,和表哥不一样。那种人,应该是刚毅的,果敢的,有担当的,有锋芒的。那种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觉得可以依靠。
可那种人,她去哪里找呢?
直到那一年,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在一次宫宴上。她跟着母后出席,坐在母后身边,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大人们觥筹交错,你来我往,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她困得眼皮打架,恨不得立刻回去睡觉,可又不敢走,只能强撑着。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个人吸引了。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坐在武将班列中。他正在与人说话,侧脸对着她,看不清全貌,可仅仅是那道侧影,就让她移不开目光。
那侧影,挺拔如山,线条分明,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英武之气。那是一种与表哥截然不同的气质——不是阴柔,不是温软,而是刚毅,是果敢,是那种只有在战场上杀出来的人才有的锋芒。那种锋芒,让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想看。
她忍不住问母后:“母后,那个人是谁?”
长孙皇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那是冠军侯李毅,你姨父。”
姨父。
原来是他。
她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冠军侯李毅,战功赫赫,名震天下,是父皇最倚重的臣子之一。她也见过他几次,在宫宴上,在典礼上,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认认真真地看过他。
从那以后,她就忍不住偷偷地看他。
看他在朝堂上站着的样子,沉稳如山,不怒自威,明明那么多大臣,可一眼就能看到他。看他与父皇说话的样子,从容不迫,不卑不亢,从不因为对方是皇帝就畏畏缩缩。看他骑马经过的样子,英姿飒爽,威风凛凛,那马跑起来,如同一道闪电。
每一次看到他,她的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说不清楚,好像是心跳加快,好像是脸上发烫,好像是想多看他几眼,好像是有他在的地方,就觉得特别安心。
她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书里写过,这叫“情窦初开”。
可她也知道,这种感觉不该有。
他是她姨父。是她母后的妹夫。是她不能想的人。
而且,她还有一个未婚夫。
她只能把这种感觉,深深地压在心底,不敢对任何人说。那是她的秘密,见不得光的秘密,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拿出来想一想的秘密。
可越压,越难受。
那婚约如同一道枷锁,一天天收紧,让她喘不过气来。每次见到表哥,每次听到别人提起那桩婚事,她心里就堵得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她不想嫁,可她不敢说。那是父皇定的婚约,是从她一出生就定下的。她能说什么?她敢说什么?
父皇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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