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得很!小姑,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从小我就知道,长乐是我媳妇,是我要娶的人!我做梦都盼着那一天!可现在,全没了!全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都是因为你男人!是他!他在陛下面前乱说话,让陛下反悔了!他凭什么!他凭什么管我的事!”
长孙琼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气又疼。
这是她看着长大的侄子,是长孙家的嫡长子,是她从小疼爱的孩子。可此刻,他醉醺醺地站在这里,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的丈夫,让她如何是好?
“冲儿,”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这事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姑父他……”
“他不是我姑父。”长孙冲打断她,眼睛通红,“我没有这样的姑父!”
他喊着,推开拦着他的家丁,就要往里闯。那几个家丁不敢真的动手伤他,只能拼命拦着,场面一片混乱。
长孙琼华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无力。
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可她能怎么办?他是她的亲侄子,她总不能让人把他打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那蹄声快如奔雷,在街道上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骏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疾驰而来。
踏雪乌骓!
马上之人,银甲未解,面色阴沉如水,正是李毅!
他刚下朝回府,就听到下人来报,说长孙冲带人上门闹事。他没有片刻耽搁,策马就往回赶。此刻看到府门前这乱糟糟的一幕,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双眼睛,冷得如同寒冰。
他翻身下马,大步向府门走去。那些跟着长孙冲起哄的年轻人,被他那目光一扫,一个个吓得往后缩,大气都不敢出。
长孙冲也看到了他。他的酒意上头,不仅不怕,反而迎了上去:
“李毅!你来得正好!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坏我婚事!你说!”
李毅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看着这张因为愤怒和酒精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怨恨,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的侄子,是他妻子的亲侄子。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以这种方式对峙。
可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
“长孙冲,你喝多了。现在,立刻,回去。”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长孙冲被那目光盯着,只觉得后背发凉,酒意也醒了几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怎么能退缩?
他梗着脖子,继续道:“我不回去!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你凭什么……”
话没说完,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这一次,来的是长孙无忌。
他骑在马上,面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长孙冲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那一声脆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长孙冲捂着脸,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长孙无忌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
“逆子!谁让你来这里的!谁给你的胆子!”
长孙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父亲那要吃人的目光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长孙无忌不再看他,转身走到李毅面前,深深一揖:
“承钧,是为兄教子无方,让这逆子来你府上撒野。为兄代他给你赔罪了!”
李毅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深深的歉意和无奈,心中的怒气消了几分。
他伸手扶起长孙无忌,轻声道:“兄长不必如此。他还小,不懂事。”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苦笑道:“十五了,还小?都是被我和他娘惯坏了。今日之事,为兄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轻饶!”
他说着,转身看向长孙冲,厉声道:“还不滚过来,给你姑父赔罪!”
长孙冲捂着脸,低着头,一步一步挪过来。他的酒意已经完全醒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
他走到李毅面前,低着头,声音颤抖:
“姑父……对不起……我……我错了……”
李毅看着他,看着这个刚才还在指着他骂的少年,此刻低着头,像只鹌鹑。他心中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回去吧。以后少喝点酒。”
长孙冲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在父亲的怒视下,灰溜溜地走了。
那几个跟着起哄的年轻人,也早就跑得没影了。
府门前,终于安静下来。
长孙无忌再次向李毅拱手:“承钧,今日之事,是为兄的不是。改日,为兄定当登门赔罪。”
李毅摇了摇头:“兄长言重了。回去吧,冲儿还小,别打得太狠。”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李毅站在府门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身后,长孙琼华走过来,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夫君……”
李毅转过头,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复杂的情绪,微微一笑:
“没事。进去吧。”
两人相携着,走进府中。
府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