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们拜访了擅长潮绣“钉金绣”的苏婶。
苏婶的家是一间光线昏暗的老屋,但屋内悬挂、摆放的绣品却璀璨夺目。
所谓“钉金绣”,是以金线、银线为主,辅以彩线,运用垫、绣、贴、拼等多种技法,绣出浮雕般立体效果的技艺,极其费工费神。
苏婶的一幅《龙凤呈祥》台屏,龙鳞凤羽纤毫毕现,金光流转,华美异常,但她也叹息,如今愿意学、能学精这手艺的年轻人几乎没有了,订单也少。
郭婉莹仔细研究了绣品的图案和配色,提出了能否将一些传统龙凤、花卉图案进行简化,应用于更小巧的饰品或高档服装点缀的想法,并当场画了几个简洁现代的线稿。
苏婶看着草图,又看看郭婉莹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你这女娃懂行,想法也好。只要样子定下来,手上的功夫,我老婆子还能使。”
第三天,他们驱车前往邻近镇子,探访一位做大吴泥塑的吴老倌。
大吴泥塑以历史人物、戏曲角色造型见长,色彩浓烈,形象夸张生动,富有乡土生活气息。
吴老倌的工作室更像一个色彩斑斓的童话世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泥塑小人。
他的问题在于,作品虽好,但题材过于传统和地域化,外地人难以理解,销路狭窄。
陈时和郭婉莹商量后,建议他是否可以尝试创作一些更普世、更可爱的动物造型,如瑞兽、生肖,或者简化传统人物形象,使其更具现代装饰感,并承诺可以帮他开拓海外华人市场甚至国际礼品市场。
吴老倌将信将疑,但在强叔的保证和陈时愿意支付定金的前提下,答应先试做几样看看。
连续两天的奔波,陈时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工艺要点、匠人特点、材料成本估算和初步的合作构想。
他对潮汕地区丰厚的工艺底蕴和潜力有了极其直观和深刻的认识,信心大增。
郭婉莹同样收获满满,她的美术素养和审美眼光多次在与匠人的交流中得到验证和尊重。
那种专业价值被认可的成就感,让她容光焕发。
就在第三天傍晚,他们回到招待所时,发现阿秀等在门口。
她挎着一个布包,神情有些紧张,又充满期待。
“陈老板,郭姐姐,你们回来啦!”
阿秀迎上来,从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样东西,“我按你们说的,试着做了几个新样子,不知道行不行……”
陈时和郭婉莹接过一看,眼前顿时一亮。
第一件是一个手提包,主体用染成靛蓝、秋香、赭石色的细藤编织,结构精巧,不再是传统的篮筐样式,而是更接近现代女士手袋的廓形,开口处巧妙地用皮革做了包边和搭扣,既传统又时尚。
第二件是一套杯垫,用染色的草茎编织,图案是将传统的“方胜纹”进行几何化、抽象化处理,形成极具现代感的连续纹样,配色雅致。
第三件是个小巧的首饰盒,用极细的竹丝编成六角形蜂窝状结构,表面镶嵌着打磨光滑的彩色贝壳片,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精致得让人爱不释手。
“太棒了!”郭婉莹拿起那个首饰盒,由衷赞叹,“阿秀,你的手真巧,想法更好!这几样东西,完全跳出了原来的框框!”
陈时也仔细端详着每件作品,尤其是那个手提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它在海外精品店橱窗里的样子。“阿秀,这些都是你自己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