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跳。
“我们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医药代表,其中一个,是之前负责过我们公司员工体检合作项目的,他提到,他有个表哥,是跑特殊药品冷链运输的司机,主要是为一些高端私立医院、外资诊所,还有……一些非公开的渠道服务。”陈璐语速很快,措辞谨慎,“他听他表哥提过一嘴,说上个月底,他们车队从上海的一家公司仓库,紧急运送过一批需要超低温保存的特殊药品到邻省,其中好像就包括诺其。他说,那批药,最终目的地不是任何一家公立大医院,而是……一家名字很陌生的小型生物科技公司,在H市和L市交界的一个工业园区里。他说,那家公司,好像有渠道能弄到一些市面上非常紧缺的特殊药物,用来做研发或者……别的用途。但他也不确定现在还有没有库存,而且,那种地方,交易可能不太规范,价格会非常离谱,而且,没有正规票据和保障。”
陈璐的话,像一道暗流,涌入这间被正统医疗资源渠道的挫败感笼罩的办公室。小型生物科技公司?非公开渠道?价格离谱?没有保障?
每一个词,都透着不确定和风险。这完全背离了韩晓一贯的行事准则——稳妥、可控、符合规则。但此刻,“规则”和“稳妥”正在将她的希望一点点掐灭。
李院长和刘主任也听到了陈璐的话,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赞同。李院长咳嗽一声,开口道:“晓晓,这种来路不明的渠道,风险太大了。药品的真伪、活性、保存条件完全无法保证。万一……”
“地址,联系方式。”韩晓没有理会李院长的劝阻,直接对陈璐下令,声音斩钉截铁,“立刻发给我。同时,查一下这家公司的背景,越详细越好。还有,联系我们在H市分公司的人,让他们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赶到那个工业园区附近待命,但不要打草惊蛇,等我指令。”
“韩总!”李院长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这太冒险了!这是用在人身上的救命药,不是普通的商品!万一出了问题,那就是……”
“那就是我的责任。”韩晓转过头,看向李院长,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李伯伯,我知道风险。但我更知道,没有药,风险是百分之百。有了药,哪怕只有百分之二的机会,我也要试一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希望就这么断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却更重:“那是罗梓的妈妈。”
最后那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李院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了电话,继续拨打他通讯录里下一个可能的人选。他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倔强又重情义的姑娘了。
韩晓看着陈璐发过来的那个位于工业园区深处的地址和一个手机号码,眼神锐利如鹰。这是一条充满荆棘、甚至可能布满陷阱的未知路径。但这是目前,除了等待那些渺茫的正规渠道消息外,唯一一条看似有可能在极短时间内触及药品的路径。
她没有任何犹豫,按照那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略显沙哑的男声传来,语气警惕:“喂?哪位?”
“我姓韩,朋友介绍,想咨询一下,你们公司是不是有‘重组人凝血因子VIIa’的现货?诺其。”韩晓的声音冷静平稳,听不出一丝焦灼,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普通的商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打量这个陌生的来电。“你从哪里知道的号码?要这个做什么?”
“从哪里知道的你不必管。我需要至少两支,立刻就要。价格你开,但我要确保药品是正品,活性没问题,而且,两小时内,我要在H市见到药。”韩晓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以及一种“钱不是问题”的潜台词。
对方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两小时?H市?你开玩笑吧?东西不在H市,而且这药金贵得很,保存运输都有严格要求,两小时怎么可能……”
“我可以安排直升机直接到你指定的地方取货,冷链设备我提供。你只需要告诉我,有没有货,在哪里,多少钱。”韩晓打断他,语速快而清晰,“或者,你也可以告诉我你没有,我找别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然后是打火机点烟的声音。“货……倒是有那么一两支。但价格嘛,”对方报出了一个数字,高得令人咂舌,几乎是市场公开价格的二十倍还不止,“而且,要现款,不刷卡,不转账,只要现金。见到钱,见到直升机,我才告诉你在哪儿拿货。还有,出了这个门,东西是真是假,是好是坏,我概不负责。你想清楚。”
赤裸裸的敲诈,毫无保障的交易,甚至可能是个骗局。
韩晓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敲击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时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可以。”她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对方报出的只是一个普通数字,“告诉我交易地点和现金交付方式。但我需要先确认药品的真伪和活性,至少要有基本的检验手段。否则,交易取消。”
对方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才哼哼唧唧地说:“验货?你想怎么验?这玩意儿可不是菜市场的白菜!不过……看在你这么爽快的份上,我可以让你带个懂行的人来看,但只能一个人,而且,得按我的规矩来。”
“好。一个小时后,我会派人带着现金,到你指定的地方。同时,我要安排人过去验货。地址发到我这个手机。”韩晓不容置疑地定下基调,然后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看向李院长和刘主任:“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熟悉诺其这种药的药剂师或者检验员,带上便携式活性检测设备,一个小时后,跟我的车去一个地方验货。李伯伯,您这边有合适的人选吗?要嘴严,手稳,心理素质过硬。”
李院长的脸色变了变,他知道韩晓这是要走那条“野路子”了。他想再劝,但看到韩晓那双仿佛燃着幽暗火焰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艰难地点了点头:“有。我让药剂科的小张跟你去,他是药剂学博士,对这类生物制剂很熟,人也机灵稳重。但是晓晓,这太危险了,那些人……”
“我会安排足够的人手保证安全。”韩晓已经拿起另一部手机,开始拨打电话,这次是打给她父亲以前的一位老部下,现在在公安系统担任要职,“王叔叔,是我,韩晓。有件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您协调一下地方上的力量,配合一次……特殊的药品交接,对,可能涉及一些灰色地带,但药品是救命的,情况万分危急……是,我明白,所有责任我来承担,手续可以后补,但行动必须立刻开始……”
她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冷静,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一条由金钱铺就、游走在法律与风险边缘的隐秘路径,正在她毫不犹豫的指令下,被强行开辟出来。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罗梓母亲的命,也是她韩晓的理智、人脉,甚至可能触碰的底线。
而此刻,在飞往H市的航班上,罗梓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代表信号的空格,在“无服务”和微弱的、时断时续的一两格之间跳动,仿佛那是连接他与母亲、与希望的唯一脆弱纽带。窗外的云海依旧壮阔,机舱内安静得只有引擎的轰鸣,但他心中的风暴,却比任何气候都要猛烈。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握紧双拳,在心底疯狂地祈祷,祈祷那个他深爱也深觉亏欠的女人,能够再次创造奇迹。
而奇迹的代价,正在城市的另一端,被无声地、不计成本地支付着。一场与死神、与时间、也与规则和风险赛跑的极端救援,在阳光下看不见的角落,紧张而危险地展开。急需的罕见药物,像一道冷酷的闸门,横亘在生与死之间,考验着人心的底线,也淬炼着情感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