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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北行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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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回音

    进入山脉的路途,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艰难。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湿滑而松软,遍布着隐藏的坑洞和盘结交错的树根。标记出现的频率降低了,有时需要耗费大半天的时间仔细搜寻才能确认方向,这无疑拖慢了他们的速度,也消耗着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

    空气变得愈发阴冷潮湿,即使是在白昼,林间也弥漫着一股永恒的暮色。这里仿佛是与世隔绝的另一个世界,连鸟兽的声响都变得稀疏而遥远。一种原始的、近乎永恒的寂静笼罩着一切,唯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踩碎枯枝的声音,打破这令人心悸的宁静。

    阿塔尔变得更加沉默,他的全部心神都用于应对这陌生的环境,以及潜藏在寂静下的未知危险。他凭借猎人的直觉,避开了一片看似平坦实则可能是松软沼泽的区域,也提前察觉到了远处一头正在觅食的棕熊,带着米拉悄然绕行。

    米拉则专注于解读那些越来越古老、越来越抽象的标记。有些符号刻在苔藓覆盖的巨石上,线条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有些则绘制在洞穴入口的岩壁上,使用的颜料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赭红色,显然年代极为久远。这些标记不再仅仅是指引方向,似乎开始蕴含着更复杂的信息,关乎水源、可食用植物,或是警告某种危险的地形。

    “这些标记……比诺海大叔教我的那些还要古老,”米拉在一次休息时,抚摸着岩壁上一個螺旋与三角组合的符号,轻声对阿塔尔说,“它们像是这片土地最初的记忆。”

    阿塔尔看着那些原始的刻画,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父亲羊皮册上那些他曾经无法理解的、非军事的图案。一种奇异的连接感越来越清晰。他的父亲,一个蒙古军人,为何会持有记录着罗斯土地古老记忆的东西?

    几天后,他们沿着标记的指引,来到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异常隐蔽的洞口。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一株虬结的紫杉树完全遮掩,若非标记明确指向此处,绝无可能被发现。

    拨开藤蔓,一股混合着陈年尘土、湿冷岩石和某种淡淡幽香(来自洞内生长的某种地衣)的气息扑面而来。洞内初时狭窄,但前行十余步后,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

    借着头顶岩缝透下的几缕天光,他们看清了洞内的景象。石窟的中央,有一眼清澈见底的地下泉,水声淙淙。而最令人震撼的,是环绕着水潭的岩壁——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色彩斑驳的壁画!

    那些壁画显然出自不同时代不同人之手。最古老的,是用赭石和木炭绘制的狩猎场景、神秘的仪式、还有无数他们之前见过的螺旋与飞鸟符号的雏形。较新的刻画则夹杂着一些类似如尼文的字符和更为复杂的组合图案,甚至还有几个极其简略的、带着明显基督教风格的十字架刻痕,与那些古老符号并存,毫不突兀。

    这里不是一个简单的避难所。这是一个圣地,一个被不同时代的“守护者”们使用了无数个世纪,用以记录、传承和寻求庇护的古老空间。空气仿佛都沉淀着无数过往的低语与祈祷。

    米拉怔怔地走到岩壁前,手指颤抖着,却不敢触碰那些画面。她的眼中充满了敬畏的泪水。她能感觉到,那股曾在弗拉基米尔地底感受过的、深沉而温暖的地脉回响,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和强大,如同母亲怀抱般包裹着这个石窟。

    阿塔尔也被深深震撼了。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一处相对较新的刻画上——那是一个骑马的轮廓,线条简练,却带着一种动感,旁边刻着一个螺旋符号。那马的形态,不像罗斯的马,反而更像……蒙古马。而在那个螺旋符号的旁边,还刻着一个模糊的、他异常熟悉的标记——与他父亲短刀刀柄上的那个隐秘刻痕,几乎一模一样!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辨认。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难道父亲不仅仅是在第一次西征中救下了一个罗斯女子?难道他曾经到过这里?接触过这个网络最核心的秘密?

    米拉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走了过来。当她看到那个骑马者的刻画和旁边的符号时,也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抬头看向阿塔尔,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恍然。

    这个古老的石窟,不仅庇护了他们的身体,似乎也开始揭开那段尘封往事的冰山一角。父亲的秘密,守护者的传承,两个世界的碰撞与交织……所有的线索,仿佛都指向了这个与世隔绝的洞穴。他们不再仅仅是逃亡者,他们似乎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中心,而答案,就隐藏在这些沉默的岩画和古老的回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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