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原来这堂堂天子,九五之尊,也是睿亲王妃的入幕之宾。
一女侍奉三男,何其荒唐。
恶心。
冷不丁的,她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笑声回荡在厅堂中,众人都愣住了。
德福皱眉,呵斥道,“这位姑娘,你笑什么?”
罗云袖用手撑着地,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看向地上狼狈的秦宴亭,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景行帝脸上。
“我笑陛下——”她一字一顿,“恶心。”
所有人脸色骤变。
秦衡更是目眦欲裂,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个平素怯懦无比的表侄女,竟比他儿子还要放肆!
德福最先反应过来,厉声道,“大胆——!”
话音刚落,厅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陛下息怒!”
侍卫们蜂拥而上,便要将罗云袖拖下去处以极刑。咒骂天子,何等大逆不道,灭其三族都不为过。
“从前许多人骂过朕暴君,但还是头一次有人,说朕恶心。”
众人以为帝王会勃然大怒,却见那张俊美的脸上,漆黑的眸底竟然浮起一丝笑意,冷得瘆人。
“说说原因。”
娘死了,在这世上,她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罗云袖唯唯诺诺了十多年,早就憋屈够了。
今日,她便要说个痛快。
她转向秦衡,“表舅舅,是您自己承诺,会给我寻个好归宿。”
“可您看看,您给我找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要么克妻,要么拿不出手……叫您一声表舅舅,是我尊敬您,我以为您会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真心为我,可您呢?”
“若是看不上我们母女,何不早早说明白?”
秦衡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一介粗人,是没有妻子那般细心妥帖,但也是用心为她找过的。要是不满意,为何不直接说?
他又不会强逼着她跟不喜欢的成婚。
罗云袖又看向卫韵,“还有表舅妈,你不用防我跟防贼似的,你以为你儿子是什么好东西吗?”
“看着倒还人模人样,实则一滩烂泥!”
秦宴亭:“……”够了,他知道自己扶不上墙,别说了。
可罗云袖就要说,“分明是他自己不要脸,觊觎有夫之妇,既然偷了腥,就该把嘴巴擦干净!”
“利用我来遮掩,如今事情败露,又将我母亲杀了灭口……”
她眼眶猩红,强烈的恨意迸发出来,“我有何错?我母亲有何错?我们不过是想活下去,为何要因为他的荒唐而丧命?!”
卫韵被骂得脸色涨红。
她儿子再不好,她那娘还不是死乞白赖,非要贴上来?
最后,罗云袖转向主位上的帝王。
“还有陛下。”
“您是天子,是万民表率啊,世人敬仰您,尊您为圣人。”
“您明面上不近女色,后宫空置,可事实上呢……”罗云袖抬手指向赫连𬸚,神色疯癫,狂笑不止,“圣人如何,皇帝又如何,亦是下贱之流,睿亲王妃的帐中——”
德福尖叫着,就要打断她的话。
不是怕污了帝王名声,而是因为,要是继续说下去,今日在场的恐怕剩不了几个活口,陛下又要背负“嗜杀”的骂名了。
“咻!”
电光石火间,一根长箭如流星飒沓,从背后贯穿了罗云袖的身体。
“嗬……”罗云袖的话音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放大,低头盯着从胸口透出的带血箭尖。
而后,凄然倒下。
紧接着,门外传来高声通报,“睿亲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