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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上的惨叫声彻底干涸。
一洼洼腥红的血水,把原本焦黄的草皮泡成黏稠的烂泥滩。
木村正信大半条腿全裹着厚厚的泥浆,由于跑得太急,几次踩滑摔在尸堆里,全凭手脚并用才爬上了那座地势最高的土丘。
他此刻正死死掐着一颗发髻散乱的人头。
那首级的脖颈处切口极不平整,显然是硬生生拿钝刀子锯下来的,眼球绝望地往外凸起,糊满了暗红的血块和黄泥。
正是九州大名,大友亲世。
“殿下!大友家这老贼,小的给您拧下来了!”木村正信身上的黑皮甲缝隙里全嵌着不知是谁的碎肉。
他拼命仰起那张黑黄粗糙的脸,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讨好与嗜血的狂热,像极一条刚咬死猎物回来邀功的恶犬。
朱高煦大马金刀地敞开双腿,稳坐在宽大的木制交椅上。
手里那根重达一百二十斤的实心马槊斜搭在地上,精钢打造的槊尖正顺着血槽往下“吧嗒吧嗒”滴着浓血。
“扔了。”
朱高煦连眼皮都没往那颗脑袋上撩一下。
木村正信脖子一缩,高举的手臂直挺挺地僵在半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本王平日里起夜用的尿壶,也是拿纯金錾银的手艺敲出来的。就这种烂地里的破落户死人头,装不下本王的尿。”
朱高煦收回视线,手腕一翻,那重马槊的尾镦“轰”的一声砸进泥地,杵出个半尺深的坑:
,“叫底下喘气的全过来排好。陈老西,发东西。”
木村正信打了个激灵,把嘴边那些溜须拍马的词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毫不犹豫地抡起胳膊,把那颗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大名首级,抛进了旁边的脏水沟。
小半个时辰后,土丘底下清理出了一大块空地。
伊东祐尧领着他那五千残兵,规规矩矩地跪在最前排。
这群人刚才杀得最凶,此刻每把武士刀的刀刃都崩成了锯齿,大口大口地往外喷着粗气。
而在他们外圈,木村正信手底下的几万矿工降军,黑压压地跪满了一大片平原。
陈老西抱着一本泛黄的厚册子,胳膊底下夹着一沓油汪汪的牛皮纸,脚底生风地从朱高煦身后绕出来。
“殿下,大友家、星野家、少贰家的田契,全搜罗齐了!”陈老西扬起手里那把牛皮纸,大声唱喏:“上好的肥田三万七千亩!露天铜山两座!老林场子五处!”
陈老西走到土丘的台阶边缘,老狐狸般的目光扫过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头。
“咱们大明天军讲究论功行赏。今日头一份破阵大功,伊东祐尧出列!”
伊东祐尧身子伏得极低,连膝盖都没敢离地,硬是靠着大腿的力气往前蹭了两步。
朱高煦透着甲胄缝隙传出的声音厚重如山:
“你那五千人,今天顶着箭雨冲烂了十万人的大阵,算是有点用处。本王赏你日向国三千亩肥水田,地契拿去,子孙三代承袭。从今天起,你伊东家,就是这九州岛上腰杆最硬的地主老爷。”
这话一砸下来,外圈跪着的倭寇几万矿工里,立刻响起一大片极其整齐的吞咽声。
不少人瞪直了眼,盯着陈老西手里的地契,眼珠子都快冒出绿光了。
三千亩水田!别说他们这些底层苦力,就算是在大明,这也是普通人做八辈子梦都不敢张嘴要的泼天富贵。
陈老西动作麻利地抽出几张盖了红印的地契,弯腰往前递了递。
出乎所有人意料。
伊东祐尧将额头重重磕进泥水坑里,脏水顺着鼻尖往下滴,声音闷得发沉:“罪臣……绝不敢要这田。”
原本还躁动不安的空地,彻底没声了。只剩下头顶那面大明黑龙战旗被海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陈老西举着地契的手悬在半空,他干咳一声,转头去看朱高煦。
朱高煦偏过头目光死死钉在底下这个干瘪的老头身上。
“怎么?嫌大明赏的饭馊了?”
“借罪臣一万个胆子,罪臣也不敢生半点嫌隙!”
伊东祐尧猛地直起上半身。那张满是沟壑与风霜的老脸上,找不出一丝一毫对土地的贪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了弱肉强食的极致清醒。
“殿下!罪臣今天要是点了头,接了这三千亩田。那以后罪臣就得死死守在九州这块破地皮上,日复一日地看着天色、盼着下雨过日子。”
伊东祐尧胸腔剧烈起伏,嗓门越来越大:
“罪臣今天提着刀砍了大友家的人,明天大明的主力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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