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走?”
“俺家就在这后街,俺的猪肉铺子就在那儿。这帮狗日的进来了,能放过俺圈里那两头猪?能放过俺那瞎眼的老娘?”
“反正横竖是个死。”
屠夫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俺就想试试,这杀猪的刀,捅进这帮畜生的肚子里,是不是也一样能放血!看看他们的心肝,是不是也是黑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
朱权急得脖子上青筋暴起,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想推开他们:
“这是打仗!哪是杀猪?他们有重甲!你们手里拿的都是什么破烂?!上去就是送死!滚回去!都给老子滚!!”
他是个亲王,也是个将军。
让手无寸铁的百姓挡在自己前面?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滚。”
接话的是那个哮喘的老木匠。
老头把手里的大斧往地上一顿,“哐”的一声重响。
“王爷。”
老木匠喘得厉害,下一秒就要断气一般,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一地大明伤兵的尸体,眼里没有惧意,只有刻骨的恨。
“几十年前,鞑子破过一次城。那时候老头子我还在北边住。”
“他们闯进来……当着我的面……把我那刚过门的儿媳妇扔进开水锅里煮了……”
老木匠的声音抖得枯叶一般:“他们边煮边笑……说那叫……‘涮羊肉’……”
周遭静得渗人。
朱权推搡的手僵在半空。
“老头子我活够了,本来也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命。”
老木匠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
“今儿个,王爷在前头挡着,王妃在后头顶着。我们要是在这会儿跑了,到了阴曹地府,那是会被祖宗戳脊梁骨的!”
“我也想看看,我这把劈了一辈子硬木头的斧子,能不能劈开这帮畜生的脑壳!!”
老木匠豁然转身,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冲着身后那乌泱泱的人群嘶吼一嗓子:
“街坊邻居们!!”
“都看见没?!咱们的王爷没跑!王妃也没跑!!”
“咱们的家就在这儿!咱们的娃就在身后!!”
“前面这帮畜生要是进来了,咱们的娃就是下锅的肉!咱们的闺女就是他们的玩物!!”
“怕个球!!”
“拿命填!也要把这个口子给老子堵上!!”
“填!!”
几千个喉咙同时嘶吼。
那声音参差不齐,有男人的怒吼,有女人的尖叫,甚至夹杂着孩童稚嫩的哭喊。
但这声音汇聚在一起,好似平地里滚过一声霹雳。
这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羊,终于对狼露出獠牙。
不就是死吗?
只要能咬下敌人一块肉,这买卖,不亏!
“杀啊!!”
屠夫一马当先,那一身肥肉此时竟成了最无畏的铠甲。
挥舞着剔骨刀和铁钩,野猪一般暴怒,嚎叫着冲向了那群不可一世的蒙古重甲兵。
身后,黑色的洪流决堤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