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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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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梅残枝的影像,在沈青梧脑海中盘桓不去,与太后那句“最锋利的刀”交织,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叩阙之举,无异于将自身置于悬崖之巅,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更会牵连太后与沈忠。然箭在弦上,已无退路。她需要更锋利的刀刃,更坚韧的铠甲,和……更清晰的标靶。

    静坐调息片刻,待心跳与呼吸皆归于平稳的冰冷,她才低声唤来外间伺候的小宫女,吩咐笔墨。

    慈宁宫的用度精细,即便是一处偏阁,文房四宝亦是上品。沈青梧悬腕提笔,笔尖在澄心堂纸上游走,却非书写锦绣文章,而是勾画一张繁复交错的图。图中心,是她自己,延伸出数条线:一条连向太后与慈宁宫势力(崔嬷嬷、可能的御史、肃郡王),一条连向皇帝(那点未泯的旧念与帝王权衡),一条连向死敌刘家(赵莽、刘玉、长春宫旧事),一条连向神秘莫测的文秀与赵嬷嬷这条暗线,一条连向狱中生死未卜的沈忠,一条连向北方未明的军情与沈家旧部……

    线条交错处,她以极小的字迹标注疑点与可能:朱砂记?早夭皇嗣(姜选侍之女)?暗红雕像与巫蛊?吴嬷嬷及其背后香药网络?北狄异动与边军内鬼?沈家旧案卷宗关键缺失?王选侍遗言与“长宁”玉佩关联?

    一张无形的网在她笔下渐渐显形,而她身处网心,既是捕猎者,也是诱饵。

    放下笔,她凝视着这张图,目光最终落在那条代表文秀的虚线上。此人至关重要,她是先帝宠妃旧仆,知晓长春宫最深秘密,且能在宫中布下赵嬷嬷这样的暗桩,能量非同小可。她选择在此时通过赵嬷嬷向自己示警传讯,绝非单纯好心,必有所图。图什么?借自己之手复仇?还是想利用自己与太后,掀翻刘家,为她那早已化作尘土的主子报仇雪恨?

    无论是哪一种,眼下,她们的目标暂时一致。文秀这条线,必须握紧,但也要慎之又慎。

    她将画好的图细细折好,藏于贴身小衣夹层。刚做完这些,崔嬷嬷便领着一位面生的太医进来。

    “姑娘,这位是太医院新晋的秦太医,医术精湛,尤擅内科调养。太后娘娘特意请来,为姑娘再请一次平安脉。”崔嬷嬷说着,眼神与沈青梧微微一碰。

    沈青梧会意,伸出腕子。这位秦太医看着不过三十许,面容清癯,眼神沉静,搭脉的手指修长稳定。他诊得极为仔细,左右手换过,又请沈青梧伸出舌头查看舌苔,问了几句饮食睡眠、伤口愈合情况。

    “姑娘寒气入侵颇深,心脉耗损,所幸年轻底子未彻底垮掉,近日将养得宜,已见起色。只是忧思过重,肝气略有郁结,于恢复不利。”秦太医声音平和,一边说,一边打开随身药箱,取出一套小巧的银针,“下官为姑娘行一次针,可助宁心安神,疏通经络。”

    崔嬷嬷闻言,便退到外间等候。

    秦太医手法娴熟,银针落下,精准而力道适中。行针间隙,他忽以极低的声音,快且清晰地道:“太后娘娘命下官查验姑娘近日汤药饮食残渣,已验毕。药渣无异常,与方子相符。但昨日晚膳所用的粳米中,混有极微量的‘幻蕈’粉末,此物产于南疆,少量可致人精神恍惚、多梦惊悸,久服则神智受损。下官已暗中替换。另,姑娘枕畔香囊内的安神香料,掺杂了提纯后的‘苦檀’精华,浓度远超寻常安神之用,久闻恐生依赖,损及心脉。”

    幻蕈?苦檀精华?沈青梧心头一凛。果然,刘家的手,竟已悄然伸进了慈宁宫的膳房与日常用度!若非太后早有防备,命秦太医暗中查验,自己恐怕已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赵嬷嬷的警告“小心药膳,慎防‘香’”,竟如此快便应验!

    “可能查到来源?”沈青梧闭着眼,同样以气音询问。

    “米是内务府统一采买分发,途经人手太多,难查源头。香囊是尚服局所制,但其中香料配比,可做手脚之处甚多。”秦太医手下不停,声音平稳,“下官已将异常之物秘密封存,呈报太后娘娘。娘娘已命崔嬷嬷彻底清查慈宁宫一应饮食香料来源,并加强戒备。姑娘近期饮食,会由专人负责,姑娘可稍安。”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下官受太后娘娘之命,暗中查阅太医院陈年秘档,关于‘朱砂’与‘丹方’之事,略有发现。先帝晚年那位炼丹道士,俗家姓胡,与刘尚书那位往来北地的‘胡’姓幕僚,似是远房同宗。道士所炼‘红丸’,主材便是朱砂,辅以数味珍稀药材,号称可延年益寿。然先帝服用后不过半载,便突发中风驾崩。道士事后被处死,丹方销毁,但……下官在一卷未被完全焚毁的残页上,看到一句批注:‘此丹性烈,需童女初潮之血为引,镇其燥毒。’”

    童女初潮之血为引!沈青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上。炼丹?朱砂?童女血?这与巫蛊厌胜、与可能利用早夭婴孩遗体制邪物,隐隐有某种邪恶的共通之处!难道刘家或者那道士,当年不仅在为先帝炼丹,还在暗中进行更阴毒的实验或仪式?

    “那残页可还在?”她急问。

    “已被下官密存。”秦太医道,“此事牵涉先帝,干系重大,下官已禀明太后娘娘。”

    这时,门外传来崔嬷嬷轻微的咳嗽声。秦太医立刻收声,专注行针。片刻后,他起针,收拾药箱,又恢复成那位恭谨寡言的太医,开了张调理的方子,嘱咐几句,便告辞离去。

    沈青梧靠在榻上,只觉得方才听到的消息,比那幻蕈与苦檀香更令人心悸。刘家涉足之深,手段之诡谲阴毒,远超她之前的想象。从先帝炼丹,到边关贸易(甚至通敌),再到后宫倾轧、巫蛊构陷,简直无孔不入,所求为何?仅仅是权势富贵?恐怕不止。

    崔嬷嬷送走秦太医,返身回来,脸色凝重。“姑娘都听到了?这些人,当真无孔不入,胆大包天!太后娘娘震怒,已命人将膳房、针线局相关人等暗中控制,严加审讯。慈宁宫从今日起,会如铁桶一般。”

    “有劳嬷嬷和娘娘费心。”沈青梧道,“秦太医所言丹方残页之事……”

    “娘娘已知晓。”崔嬷嬷压低声音,“此事太过骇人,牵扯先帝声名,需万分谨慎。娘娘的意思是,此物可作为关键时刻的一记重锤,但现在不宜轻动。当务之急,是厘清刘家眼下最急欲掩盖之事——北狄边患与其关联,以及宫中旧案确凿证据。姑娘,文秀那边,或可有突破。”

    沈青梧心领神会。文秀作为长春宫旧人,很可能不仅知晓苏浅雪的阴私,对刘家更早的勾当也有所了解。赵嬷嬷这条线,该动一动了。

    “嬷嬷,我今日药后有些积食,想用些山楂羹消食。可否请赵嬷嬷晚膳时送一盅来?要酸些的。”沈青梧淡淡道。

    崔嬷嬷眼神微闪:“老奴这就去吩咐。”酸些的山楂羹,便是压黄连片的信号。

    晚膳时分,赵嬷嬷果然亲自端着一盅山楂羹进来。沈青梧挥退旁人,只留她在内伺候。

    羹汤放在小几上,沈青梧用调羹慢慢搅动,并不急于食用。赵嬷嬷垂手立在一旁,姿态恭敬。

    “赵嬷嬷,”沈青梧开口,声音不高,“文秀姑姑可还有话带给我?”

    赵嬷嬷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抬眼飞快瞥了沈青梧一下,又垂下,低声道:“文秀姑姑让奴婢问姑娘,可想知道‘长宁’玉佩真正的主人,当年是如何‘病逝’的?又可想知道,那尊从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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