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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废宫苑,残雪映着摇曳火把,将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映照得如同戏台。寒风卷过枯枝败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与诡异。
沈青梧那句“别来无恙”,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尤其是皇帝萧景煜。他脸色在火光照耀下变幻不定,青白交错,那双曾清朗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雪地中那个浑身污泥冰水、狼狈不堪却脊背挺直的瘦削身影。
四年了。
这张脸,曾于凤冠珠帘后对他含笑,也曾在他亲手默许的毒酒前逐渐灰败。午夜梦回时,不是没有过一瞬的窒闷与恍惚,但帝王心术,不容他深究那丝窒闷背后的意味。可此刻,这张脸如此真实地重现于眼前——苍白,瘦削,遍布冻疮与擦伤,发髻散乱,唯有那双眼睛,不再有记忆中沈皇后明澈坚定的光芒,亦无温存余韵,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浸透了冰霜与恨火的幽冷,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他所有精心维持的平静与威仪。
真的是她……沈青梧。不是幽魂,不是幻象,而是活生生从地狱爬回来的、他曾经的皇后,他默许了其“病逝”的发妻!
荒谬、惊骇、被愚弄的暴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拒绝承认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与寒意,交织翻腾,几乎令他喉头腥甜。他想厉声喝问,想亲手扼住她的脖颈逼问这四年真相,想质问她为何要以这般不堪又决绝的姿态归来!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胸腔,只有喉结剧烈滚动,目光复杂得如同此刻被火把搅乱的雪影。
太后崔氏将皇帝瞬息万变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沉静如水,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皇帝,这是怎么回事?哀家与你正在养心殿议事,听闻慈宁宫附近有异动,这才一同赶来。怎会在此地……见到沈姑娘这般模样?”她目光如电,扫过被制住的沈忠,以及那面无人色、抖若筛糠的总管太监一行人,“还有这些侍卫、太监,又是奉了谁的旨意,深夜‘请’沈姑娘移步?竟还动了兵刃,见了血光!”
她刻意加重了“请”字,点明“兵刃”与“血光”,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行事鬼祟、手段酷烈的一方。
那总管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皇上恕罪!太后娘娘恕罪!奴才……奴才是奉了……奉了……”他眼神慌乱地瞥向皇帝身后一名侍卫统领,又迅疾垂下,支支吾吾,不敢直言。
萧景煜顺其目光,猛地转向身后那身形魁梧、面色沉凝的侍卫统领——正是御前侍卫副统领赵莽!当年“押解”沈巍父子回京的,亦是此人!
“赵莽!”萧景煜声音冰寒,压抑着滔天怒火,“你给朕解释清楚!”
赵莽脸色微变,却强自镇定,上前单膝跪地:“回皇上,臣接到密报,称有可疑之人潜入宫禁,恐对圣驾与太后不利,且或与……沈氏旧案有关。为确保万全,臣命人暗中查探,发现此人,”他指向被押的沈忠,“鬼祟潜伏于慈宁宫附近。追踪至此,撞见其与沈姑娘接触,且沈姑娘身藏利器,发出不明信号。臣恐生变,这才命人‘请’沈姑娘问话,不料遭其激烈反抗,此人武功高强,伤我数名弟兄,沈姑娘更是……”
“更是如何?”太后冷声截断,“哀家亲眼所见,是你们持刃合围一个手无寸铁、体弱不堪的女子!沈姑娘若非被逼至绝境,何至于发出求救信号,何至于狼狈若此?赵副统领,你这‘请’字,未免太过血腥!接到‘密报’,为何不先禀报哀家与皇帝?为何擅调侍卫,深夜围捕?你这眼里,可还有宫规,还有主子?!”
一连串诘问,如同冰锥砸落。赵莽额角沁汗,硬着头皮道:“事发突然,臣恐延误时机,令贼人走脱,危及宫闱,这才先行处置。未及禀报,是臣失职,甘受责罚!但臣忠心可鉴!此二人深夜在此荒僻之地相会,沈姑娘身怀淬毒匕首(侍卫呈上匕首),此人更是招招致命,绝非善类!臣疑其图谋不轨,有何不妥?”他巧妙将焦点引向沈青梧与沈忠的“可疑”。
萧景煜盯着那柄乌黑泛蓝、绝非宫中之物的匕首,瞳孔微缩。又看向被死死按住、嘴角溢血却目光如狼、死死瞪着赵莽的沈忠。那陌生的面容掩不住眼神中熟悉的悍勇与忠诚,让他蓦然想起沈巍身边那些铁骨铮铮的亲卫。
“沈氏,”萧景煜终是重新看向沈青梧,声音干涩,“此人是谁?你深夜与他在此,身藏利器,作何解释?”
沈青梧在雪中缓缓撑起身体,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冻伤与擦伤,剧痛钻心,但她脸上却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她望着萧景煜,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有无尽的苍凉与讥诮。
“解释?”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陛下要臣妾解释什么?解释一个本该四年前就死在长乐宫凤榻上的‘废后’,如何成了冷宫痴儿,苟活至今?解释这痴儿为何会在今夜,被一群持刀之人‘请’到这荒野之地,险些命丧黄泉?还是解释……为何臣妾身边,还有一个肯拼死护主的‘可疑之人’?”
她每说一句,萧景煜的脸色便阴沉一分。那声“臣妾”,此刻听来如此刺耳,充满了疏离与嘲弄。
“至于他是谁?”沈青梧望向沈忠,眼中掠过一丝暖意与痛楚,“不过是个……还记得沈家些许恩义,不忍见故主血脉断绝于奸人刀下的……旧仆罢了。”她语锋一转,目光如利箭射向赵莽,“赵副统领说他形迹可疑,出手狠辣?试问副统领,若你眼见主家孤女被一群来历不明、凶神恶煞之人持刀围捕,你是束手就擒,眼睁睁看她被‘请’去那有去无回的‘清净’地方?还是……豁出性命,搏一线生机?!”
她气息虽弱,言辞却愈发铿锵,在寒夜中激荡:“赵副统领口口声声‘密报’、‘可疑’,何不说说,你那‘密报’从何而来?指认我等‘图谋不轨’,证据何在?仅凭一柄防身的匕首,一次被迫的自救,便要定人死罪?这宫廷……何时变得这般草菅人命,连问一句都不许,便要让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最后几字,几乎是从齿缝中迸出,带着四年积压的冤屈、愤恨与此刻绝境迸发的悲怆,直刺人心。周围不少侍卫太监皆面露不忍,悄然低头。
赵莽被她问得脸色铁青,一时语塞。那指令本就见不得光,如何能宣之于口?
太后适时开口,语气沉痛:“皇帝,你都听见了。哀家早言沈家旧案疑点重重,沈皇后死得不明。如今沈姑娘侥幸生还,却有人急欲灭口!今夜之事,绝非偶然!赵莽擅自行动,其心可诛!还有这奴才,”她指向那总管太监,“哀家倒要问问,你究竟是奉了谁的命,敢到慈宁宫拿人?真当哀家老眼昏花了不成?!”
总管太监吓得肝胆俱裂,连连磕头:“太后娘娘饶命!奴才……奴才是……是……”他眼神乱飘,忽地瞥见皇帝身后阴影中某处,如同抓住浮木,尖声道,“是刘公公!是刘公公让奴才去的!说……说是皇上或想见沈姑娘,让奴才‘请’姑娘过去候着,免得惊扰太后!奴才只是听命行事啊!”
刘公公?首领太监刘玉。此人……素与尚书刘宾府上亲近。
萧景煜脸色骤然阴沉如铁。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利刃般剐向太监群中一个瑟缩的身影:“刘玉!滚出来!”
刘玉连滚爬爬出列,伏地颤抖:“皇上明鉴!老奴……老奴只是见皇上近日为旧案烦忧,又闻太后娘娘接了沈姑娘,想着……想着皇上或许欲亲询,这才……这才让人去请,绝无他意啊!”他只揽下“请人”之责,绝口不提赵莽与灭口之令。
“亲询?需动用御前侍卫?需深夜强掳?需逼得人放信号、以命相搏?!”萧景煜怒极反笑,一脚将刘玉踹翻,“好个替朕分忧!朕看你是想替某些人‘分忧’吧!”
此言已是意有所指。他目光冰冷掠过赵莽,又扫向西边刘府方向,胸膛剧烈起伏。今夜之事串联,分明是一场针对沈青梧、甚至算计太后的毒计!刘家……手伸得太长了!竟能调动他身边近侍与侍卫统领!
“皇上息怒。”太后缓缓道,眼中冷光一闪,“当务之急,是安置沈姑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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