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摆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上。
“不用试了,我们今年的名额满了。”
嘴上说名额满了,眼睛却往训练馆角落里的一个胖墩墩的男孩身上瞟了一下。
那孩子正在吃包子,肉嘟嘟的脸上全是油,身边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跟另一个人聊得正起劲儿。
林挽月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那个中年男人她认识,是市里一家副食品加工厂的副厂长,姓钱,上个月还托人想从百草丰拿货,被她拒了。
钱副厂长的儿子钱大壮,十岁了,体重一百二十斤,举重天赋约等于零,但他爹给孙大志送了两条中华烟和一箱茅台,名额就这么定了。
林挽月笑了一声,那笑里头不带半分温度。
“孙教练,名额满了是满了,还是早就被人拿东西占上了?”
孙大志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也冷了。
“同志,说话要负责任。我们体校招生有标准,有流程,不是谁带个孩子来,就能往队里塞的。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带孩子回去,别在这儿耽误训练。”
钱大壮啃完包子,晃着他那一百二十斤的身板溜达过来,看见从云,嗤笑了一声。
“就她?瘦得跟根麻杆似的,训练馆门口那个五十斤的杠铃她都搬不动。”
他说着还故意走到门口的杠铃前面,两只手抓住握把,憋得脸通红,青筋暴起,硬是没举起来。
他气喘吁吁地松了手,回头冲从云嚷嚷。
“看见没,五十斤呢,我都费劲,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更别想了!”
从云站在林挽月身边,一直没吭声,但两只小拳头已经攥紧了,脸蛋憋得通红。
林挽月低头看了她一眼。
从云仰起脸,眼睛里全是不服气。
“娘,我能举。”
林挽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拦她。
从云松开娘的手,迈开步子走到门口那副五十斤的杠铃面前。
她个头才到杠铃架的一半高,两只小手抓住冰凉的握把,手指头勉强能合拢。
钱大壮在后面嗷嗷笑。
“哈哈哈哈,你看她那小手,连握都握不住,还想举杠铃?”
笑声忽然断了。
从云的小手一紧,胳膊一抬,五十斤的杠铃离开地面,稳稳地升了上去。
她举过头顶的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两条细胳膊绷得笔直,杠铃在她头顶纹丝不晃。
整个训练馆安静了。
钱大壮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半个包子渣从嘴角掉了下来。
孙大志嘴里的烟掉在地上,烟头烫到了鞋面,他都没反应过来。
从云举着杠铃站了五秒钟,稳稳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回头看了钱大壮一眼。
那一眼清清淡淡的,五岁的小姑娘,目光里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气势。
钱大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什,什么玩意儿?”
训练馆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运动服的年轻人。
老人看上去六十出头,身材不高但精神矍铄,胸口别着一枚运动健将证章。
他是市体工队举重总教练马洪福,今天来京城体校视察基层训练情况。
他走进训练馆的时候,正好看见从云把五十斤杠铃举过头顶的那一幕。
马洪福的脚步停在了门口,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快步走到从云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又捏了捏她的小胳膊,又看了看她的肩膀和腰背。
“这孩子几岁?”
“五岁。”林挽月答。
马洪福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在打颤。
“五岁,五十斤,双手举过头顶,面不改色,这是什么苗子?”
他猛地转头看向孙大志,眼里的怒火烧得能把人点着。
“孙大志,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么好的苗子,你刚才为什么不收?”
孙大志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巴张了几下,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马洪福懒得再看他,回头蹲在从云面前,脸上堆满了笑。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顾从云。”
“想不想练举重?”
从云看了娘一眼,见林挽月朝她微微点头,这才转过脸来,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
“想。”
马洪福一拍大腿,站起来冲身后的助手喊。
“去拿表格,特招!列少年重点苗子,今天就把手续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