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交。至于其他条款,各厂根据实际情况,灵活掌握。”
“灵活掌握”四个字一出,厂长们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了数。
散会后,陈大勇和纺织厂厂长老王一起往外走。
“老王,你说这‘灵活掌握’是什么意思?”陈大勇低声问。
老王掏出烟,递给陈大勇一支:“还能是什么意思?面上过得去就行。你们厂准备咋办?”
陈大勇点上烟,深吸一口:“还能咋办?成立个劳动保险委员会,挂个牌子,做做样子呗。真要按条例来,厂子非垮不可。”
“可不是嘛,”老王叹气,“我们厂三百多女工,要是都按规定休产假,生产任务谁来完成?我打算这么办:头胎按规定休,二胎缩短到三十天,三胎以上的,劝她们自己辞职。”
“这样行吗?条例上可没这么说。”
“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老王吐出一口烟,“再说了,女工自己也愿意少休几天。多休一天就少一天工钱,她们家里都等着米下锅呢。”
两人走到厂门口,握手道别。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
陈大勇回到办公室,叫来劳资科长:“那个劳动保险条例,你看了吧?”
“看了,厂长。”
“这样,你起草个实施细则,记住几点:一、缴费按工资总额的百分之一,多一分都没有;二、工伤要区分责任,自己操作不当的,厂里只负担一半医药费;三、退休年龄可以适当延长,身体好的多干几年;四、生育假……女工多的车间,要做做工作,动员她们自愿缩短假期。”
劳资科长犹豫道:“厂长,这和中央的精神……”
“中央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嘛!”陈大勇打断他,“就这么办。对了,劳动保险委员会的牌子尽快挂起来,名单报上去,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一周后,第一机床厂大门旁多了一块新牌子:“沈阳第一机床厂劳动保险委员会”。牌子擦得很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厂里的工人们,大多还不知道这块牌子意味着什么。他们照常上班、下班,为每个月的工资和粮票发愁。只有极少数识字的工人,在厂里的公告栏前驻足,看着那份抄写得工工整整的条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被更现实的忧虑淹没。
第一机床厂发生了一起工伤事故。老工人王德顺在操作铣床时,右手食指被切掉了一截。他被工友紧急送到厂医务室,厂医做了简单包扎,摇了摇头:“这得去医院接手指,我们这儿处理不了。”
王德顺脸色惨白,不只是因为疼痛,更因为恐惧。他今年四十八岁,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家里有五个孩子要养活。如果手指废了,工作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车间主任老李闻讯赶来,看了一眼王德顺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是说过操作要规范吗?”
“主任,机器突然故障……”王德顺虚弱地辩解。
“别说了,先去医院。”老李安排了一辆厂里的卡车,送王德顺去市立医院。
路上,王德顺忍着痛问同车的工友:“小张,你说厂里能给我报医药费不?我听说有个什么劳动保险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