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她。
苏砚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我知道,我听见了。”
“不是你的。”陆时衍说,“是我们的。”
医生递来纸巾,笑道:“第一次当爸妈都这样。胎心很稳,别担心。下次来复查就行。”
苏砚擦掉眼泪,从床上坐起来。她看着陆时衍,忽然说:“我好像输了。”
陆时衍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构建了那么多AI模型,做过无数次数据分析,以为能掌控一切。可刚才听到心跳的时候,我发现,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算。”苏砚的眼睛还很红,但眼神很亮,“它是自己来的。它不在我的代码里,不在我的计划里。它在它的节奏里。”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笑了:“苏砚,你终于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有些事,比赢更重要。”
苏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心里扎了根。她轻轻摸了一下,像摸一个秘密。
“陆时衍。”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也有光,“这辈子,我赢了很多次。但最得意的那一次,是输给你。”
陆时衍愣住了。
这句话,是很多年后,她在银杏树下对他说的。可此刻,她提前说了出来,用带着鼻音的、还有一点颤抖的声音。
他喉咙发紧,伸手把她拉进怀里。B超室里,医生和护士都笑着别开脸。
“庭外和解。”他小声说,“不予追究。有效期:一辈子。”
苏砚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
从医院出来,阳光很好。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鼓掌。
苏砚的情绪平静下来,又恢复了那副冷静模样。只是眼睛还有些红,偶尔会不自觉地摸一下小腹。
“陆时衍,我想吃酸辣粉。”
陆时衍发动车子:“孕妇不宜吃太辣。我回家给你做清淡版。”
“清淡版不叫酸辣粉。”
“那叫酸辣粉的民事调解版。”
苏砚瞪他:“陆时衍,你能不能别把法律术语用在吃东西上?”
“不能。”他理所当然,“我靠这个吃饭。你也靠这个——”他顿了顿,“不,你靠我吃饭。”
“我靠你?”苏砚挑眉,“我苏砚身家多少,你不知道?”
“你现在靠我。”陆时衍看了她一眼,“因为你肚子里那个,有一半是我的。”
苏砚被他这套逻辑堵得说不出话。她发现,自从怀孕后,她在这个男人面前越来越说不过了。不是因为她变笨了,而是因为他总是站在她最软的那个地方,轻轻一戳,她就没办法还手。
“陆时衍,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孩子像你一样能说会道,我怎么管?”
“不用管。”陆时衍笑着说,“他会发现,他妈妈虽然不会吵架,但会写代码。他惹你生气,你就断他的网。”
苏砚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
“你看,你已经会当妈了。”陆时衍说。
苏砚又笑了。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银杏树,心里忽然觉得很满,满到有点不真实。
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孟晓渔的视频电话。苏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画面里,孟晓渔戴着渔夫帽,身后是一片蓝得不像话的海。她的声音兴奋得有些走调:“苏砚!你猜我在哪儿?冰岛!薛紫英那家书店门口,极光刚出来,美得我想死!”
苏砚把手机往陆时衍那边偏了偏:“你小声点,我在车上。”
孟晓渔盯着屏幕,突然凑近:“你眼睛怎么红了?哭了?陆时衍欺负你了?”
陆时衍插嘴:“孟导,我在开车。你觉得我一边开车一边欺负她,这个难度系数是不是有点高?”
孟晓渔哈哈大笑:“那倒是。苏砚不把你踹下车就不错了。”
苏砚说:“刚产检完。”
孟晓渔的表情瞬间从兴奋切换成严肃:“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胎心168,正常。”
孟晓渔长舒一口气,然后眼眶红了:“苏砚,我告诉你,你一定要生个女儿。以后我给她拍纪录片,从出生拍到她拿诺贝尔奖,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风暴眼之后》。”
苏砚:“你能先把手里那部剪完吗?”
“不能。”孟晓渔理直气壮,“艺术需要激情,激情需要等待。我这是在等待。”
陆时衍在旁边笑:“孟导,你等的是极光吧。”
孟晓渔:“陆律师,你懂我。”
挂了电话,苏砚心情轻松不少。她看着窗外,忽然说:“陆时衍,等小银出生了,我们也去冰岛。”
“好。”
“去那家书店。”
“好。”
“然后把孟晓渔灌醉,让她睡在极光下面。”
陆时衍笑出声:“苏总,你现在这么有童心了?”
苏砚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扬起。她发现,有些快乐很简单,简单到不需要任何算法。
回到家,陆时衍真的去厨房做酸辣粉了。苏砚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个黑色笔记本上。那是父亲留下的,她昨晚翻出来,放在那里。
她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边角有些卷曲。上面写着:
“今天,小砚满月。我给她做了一个会唱歌的摇篮,但她好像更喜欢听我打呼噜。”
苏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合上笔记本,深深吸了一口气。
陆时衍端着酸辣粉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眼眶红红的,脚步一顿。
“怎么了?”
苏砚摇头:“没。就……想起我爸了。”
陆时衍把碗放在茶几上,坐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他的肩膀很宽,有淡淡的油烟味和桂花的甜香。
“陆时衍,你说,我能当一个好妈妈吗?”
“能。”他说。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刚才在B超室里,哭得像个第一次拿到融资的小女孩。”陆时衍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一个会哭的人,就能当好妈妈。”
苏砚破涕为笑:“你什么逻辑。”
“律师逻辑。”他拿起筷子,夹起一根粉条,吹了吹,喂到她嘴边,“先吃粉。吃饱了,你就能想明白。”
苏砚张嘴吃掉。粉条爽滑,汤底微酸,辣子只放了一点点,但很香。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还算合格。”
“只是还算?”陆时衍挑眉,“我第一次做清淡版。”
“你第一次做?”苏砚不相信,“那你在银杏巷拆迁时做的饭,是怎么回事?”
“那是方如海的手艺,我打下手。”陆时衍面不改色,“今天是我第一次独立完成。”
苏砚看着他,忽然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陆时衍,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就这一件。”他任她掐,“以后没了。”
苏砚松开手,低头吃粉。吃了两口,又停下:“陆时衍,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想把孩子的小名,叫‘小银’。”苏砚说,“银杏的银。好不好?”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她耳边垂下的头发别到耳后:“好。”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
“银杏树下,你第一次对我笑。”陆时衍说,“虽然你当时是在嘲笑我。”
苏砚笑起来:“算你有自知之明。”
她低头,继续吃那碗清淡版酸辣粉。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她没有擦,陆时衍也没有问。他们只是在那个安静的午后,分享同一碗粉,像分享一个全新的、还没有学会如何命名的未来。
傍晚,苏砚在书房处理了几封邮件,合上电脑时,天已经暗了。她走到客厅,看见陆时衍坐在阳台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什么?”
“你上次接受采访的视频。”陆时衍把手机侧了侧,“记者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你说,没想过。因为基因这东西,不太稳定。”
苏砚笑:“那时候还没怀孕。”
“现在呢?”
“现在觉得,基因不稳定也没关系。”苏砚看着远处电子科大的方向,那棵银杏树在暮色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反正我会修。”
陆时衍侧过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嗯,你会修。修电脑,修公司,修人心。以后也会修好我们的小银。”
苏砚闭上眼睛。风从窗外吹进来,有秋天特有的清爽,还有一点桂花的味道。
她忽然说:“陆时衍,我好像听见心跳了。”
“那是我的。”他说。
“不是。是另一个。”
陆时衍低头,把耳朵贴在她的小腹上。那里平坦柔软,什么也听不见。但他闭上眼睛,假装听见了。
“嗯。跳得很快。像你当年在法庭上追着我打的时候。”
苏砚打了他一下:“谁追着你打。”
“你。”陆时衍抬起头,眼睛在暮色里很亮,“但你最后还是输了。”
“我输给你,不丢人。”苏砚说。
陆时衍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挤在阳台那张不大的藤椅上。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远处的银杏树彻底隐入黑夜。
但他们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是一个新的、陌生的、比任何风暴都更柔软的小小风暴。它正在形成,带着心跳,带着蓝莓大小的重量。
这一次,他们不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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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苏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侧身看着床头柜上的B超单,那张黑白影像还摆在那里。她伸手拿过来,借着月光看那上面模糊的小小光点。
陆时衍从背后贴过来,胳膊轻轻搭在她腰上。
“睡不着?”
“嗯。”
“还在想心跳?”
苏砚把B超单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面对他。黑暗里,他的眼睛很亮,像藏了两颗很远的星。
“陆时衍。”她小声喊他。
“在。”
“你说……我们真的能当好父母吗?我爸走的时候,我那么小。我连他的脸都快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棵银杏树。我怕以后小银也这样,对我只有工作上的记忆。”
陆时衍把手臂收紧,让她贴在自己胸口。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不必计算的节拍。
“我也有过一样的怕。”他说,“我怕我像我爸一样,一辈子只知道‘按时吃饭’,却从来不肯说一句‘我爱你’。”
苏砚伸手,摸到他的脸。他的下颌有一点点胡茬,扎得她掌心微痒。
“那你现在为什么肯说了?”
“因为你。”陆时衍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让我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晚了。有些人再不好好爱,可能就没了。”
苏砚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颈窝。
“陆时衍,你是真的会打官司。”她闷声说。
“我是真的会爱你。”他说。
窗外的月光很好,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银杏叶在夜风里沙沙响,像在替谁回答。
苏砚在陆时衍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她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他的心跳,听见窗外银杏叶的私语。
然后,她隐隐约约地,听见了第三个声音。
那颗蓝莓大小的、每分钟168次的心跳,像一场很小很小的风暴,正在她的身体里,温柔地旋转。
她睡着了。
陆时衍没有睡。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轻轻起身,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用钢笔写下一行字。写完后,他把便签贴在B超单的背面,重新放回她床头。
上面写着:
“庭外和解,不予追究。有效期:一辈子。
——苏砚,你输给我的那次,是我唯一没想过要赢的庭审。”
第二天清晨,苏砚醒来,看见B超单背后的字。
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照在那行字上。她的手指抚过那些字,像抚过一个承诺。
然后她翻身下床,光着脚跑出卧室。
“陆时衍!”她喊,“我饿了!今天想吃煎蛋,溏心的。”
厨房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笑:
“收到,苏总。马上出庭。”
窗外的银杏叶轻轻摇了一下。
风继续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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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的是“第一次心跳”。苏砚和陆时衍都是靠脑子吃饭的人,可当心跳出现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算。读者朋友们,你们第一次听到宝宝心跳的时候,哭了吗?评论区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笑——除非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