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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063章:第一次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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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点四十分,电子科大老校区的银杏叶还没开始落,风里已经有了一点秋意。

    苏砚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温水、一碟切成小块的苹果、一碗小米粥,还有一台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平板上是某款孕期管理APP,上面用折线图展示着HCG数值变化,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孕8周+3天,胎芽长度约1.6cm,相当于一颗蓝莓大小。”

    苏砚盯着那颗蓝莓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滑到下一页,眉头越皱越紧。

    “数据不对。”她说。

    厨房里,陆时衍正在煎蛋。油锅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他头也不回:“哪里不对?”

    “按照标准生长曲线,8周+3天的胎芽长度均值应该是1.6厘米,范围1.4到1.8。但我的孕酮值比上次下降了0.3个点,APP提示‘正常范围内偏低’。我用贝叶斯模型算了一下,如果继续按这个速度,第12周达到稳定期的概率只有87.4%,低于我的预期。”

    陆时衍把煎蛋翻了个面,语气平静:“你给一个还没出生的人算概率?”

    苏砚抬眼:“这是我公司的项目吗?这是人。是人就要有风险管理。”

    陆时衍端着早餐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煎蛋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这是苏砚唯一肯吃的鸡蛋做法。他拉开椅子坐下,把她的平板轻轻合上。

    “苏总,法律上有一个原则,叫‘证据不足时,应当作出有利于被告的推定’。现在证据不足,你应该作出有利于蓝莓的推定。”

    苏砚拿起叉子,叉住一块苹果,语气不服:“我不是被告。”

    “你是。”陆时衍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不想赢的被告。”

    苏砚手一顿,苹果差点掉进小米粥里。

    她瞪了他一眼:“陆时衍,你现在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早?他才一颗蓝莓大。”

    “早吗?我在停车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已经输了。”陆时衍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只是当时不肯承认。”

    苏砚沉默两秒,低头咬了一口苹果。脆生生的,甜里带一点酸。她忽然觉得,那颗蓝莓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焦虑了。

    早饭吃到一半,苏砚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公司副总裁的名字,她下意识要去接,被陆时衍用筷子轻轻按住手背。

    “今天上午,苏总请假。”他说。

    苏砚看他:“我没请假。”

    “我是你的紧急联系人兼监护人之一。”陆时衍面不改色,“根据《孕产妇保健法》及你昨晚签的《同居公约》第17条,产检日拥有最高优先级,不得进行任何非紧急工作。”

    “我什么时候签过《同居公约》?”

    “你发烧那天晚上,我用录音笔录的。”陆时衍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她面前晃了晃,“要不要我再放一遍?”

    苏砚想起那场“别走”的乌龙,耳尖一热,抢过那支笔扔在桌上:“假的。你这人怎么当律师的,伪造证据。”

    “伪造证据是我的专长。”陆时衍站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但我只伪造过这一份。因为它能保护你。”

    苏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碗里的小米粥有点烫眼睛。

    她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我等会儿回个电话,就五分钟。”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陆时衍的声音混在里面:“不行。五分钟够你开一个电话会议,然后骂哭两个总监。”

    “我骂人不哭。”

    “你上次说不骂人,结果研发部三个工程师主动申请调岗。”

    “那是他们代码写得烂。”

    “今天你是孕妇,不宜动气。”陆时衍擦干手走出来,“所以电话我来打。”

    苏砚:“你以什么身份打?”

    “你的法律顾问、紧急联系人、孩子生物学父亲。”陆时衍拿起她手机,“三重身份,够不够?”

    苏砚盯着他,最终认输般地叹了口气。她发现,自从怀孕以后,自己似乎越来越容易被他绕进去。以前在法庭上,她可以拆解他的每一层逻辑;现在,他说一句“你是我唯一不想赢的被告”,她就全线崩盘。

    “陆时衍,你作弊。”她说。

    “嗯。”他牵起她的手,“对付你,我只能作弊。”

    去医院的路上,苏砚坐在副驾驶,没再碰手机。她侧头看着窗外,街边的银杏树一棵棵后退,叶子还没黄透,像被谁用淡金色的笔描了边。

    陆时衍放了一首很轻的钢琴曲。车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呼吸。

    苏砚忽然开口:“你说,她真的会没事吗?”

    陆时衍没有纠正“她”还是“他”。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放回前方。

    “苏砚,你当年创业,第一轮融资失败的时候,怕过吗?”

    “怕。但我不说。”

    “现在呢?”

    苏砚顿了顿,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她知道,有一个小生命正在里面,以千万年演化的方式,按部就班地分裂、生长、形成心跳。

    “怕。”她说,“比融资失败还怕。”

    “所以你现在和普通妈妈一样。”陆时衍说。

    苏砚转头看他:“这算安慰?”

    “这是事实。”陆时衍的声音很稳,“你在法庭上无所不能,但在这里,你只是一个第一次当妈妈的人。怕,说明你真的在乎。在乎到,连你的算法都不管用了。”

    苏砚被他戳中心事,没说话。

    陆时衍忽然放慢车速,拐进一条小巷,在街边停下。

    “等我一下。”

    他下车,走向路边的早餐铺,买了一杯豆浆、一个桂花糕。回来后塞到苏砚手里:“刚才早饭没吃几口,等会儿产检要抽血,先垫一点。”

    苏砚看着手里热乎乎的桂花糕,白色糯米上撒着金黄桂花,甜香扑鼻。她咬了一口,软糯清甜,喉咙里那些说不出的情绪好像也被甜化了。

    “陆时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照顾人了?”

    “从你发烧那天,我发现你不肯认账开始。”他重新发动车子,“我怕你哪天又烧糊涂了,至少得有个人知道该怎么把你哄回来。”

    苏砚小声嘟囔:“谁要你哄。”

    但她把桂花糕吃完了,连袋子里掉的桂花都倒进了嘴里。

    医院产科走廊里坐满了人。苏砚穿着米白色风衣,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个子高,气质冷,哪怕戴了口罩,也遮不住那种骨子里的锋利。

    她观察着周围:有年轻丈夫搀着妻子慢慢走,有孕妇独自拿着产检单皱眉,有老人提着保温桶来送汤。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但空气里弥漫着同一种味道——苏砚想了想,觉得那是一种叫“期待”的味道,混着消毒水,不太好闻。

    陆时衍去挂号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他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前面还有七个号。要不要坐一会儿?”

    苏砚摇头:“我不累。”

    “你从早上到现在,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陆时衍拉过她的手腕,带她到靠墙的塑料椅前,“苏总,请坐。你要是不坐,我就把你刚才偷吃桂花糕的事告诉医生。”

    “我什么时候偷吃了?”

    “你嘴角还有桂花。”

    苏砚下意识去擦嘴角,什么都没有。她反应过来,瞪他:“陆时衍,你又诈我。”

    陆时衍笑着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她的手指很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住,慢慢搓热。

    “紧张吗?”他问。

    苏砚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陆时衍便一起握住。两个在各自领域里呼风唤雨的人,此刻坐在医院塑料椅上,像这世上所有第一次当父母的人一样,沉默、忐忑、又微微欢喜。

    等候区斜对面,一个年轻孕妇突然哭了出来。她手里捏着一张B超单,肩膀一抖一抖,旁边的丈夫手忙脚乱地翻包找纸巾,声音都在打颤:“没事没事,医生说了,就是孕酮低,补补就好了……”

    苏砚的目光落在那个孕妇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个孕妇面前,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递过去。

    “别怕。”她说。

    声音很淡,很稳,像在法庭上安抚一个被对方律师逼到角落的证人。

    孕妇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她,抽噎着说:“谢谢……”

    苏砚点头,转身回来坐下。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时衍偏过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笑:“苏总,你刚刚那包纸巾,是特意带的?”

    “顺手。”苏砚说。

    “你平时包里只有一支口红和一支录音笔,连补妆都懒得。”陆时衍低声道,“今天居然带纸巾,还是新的。”

    苏砚不看他:“孕妇容易哭,我查过。”

    “那你查过自己会哭吗?”

    苏砚抿了抿嘴,没说话。

    陆时衍没再追问,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等候区的灯很亮,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所遁形。苏砚忽然觉得,在这个地方,她不是那个站在AI帝国顶端的苏总,她只是一个第一次怀孕的女人,和身边那个红着眼睛的孕妇没什么两样。

    叫到苏砚名字时,她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动作快到陆时衍都没反应过来。他跟着起身,发现她的指尖在轻轻发抖。

    “苏砚。”他喊了她一声。

    苏砚回头:“嗯?”

    “没事。”他走上前,把她的手握紧,“我在这儿。”

    医生是位五十多岁的女大夫,短发,戴眼镜,语气温和但利落。她翻看着苏砚的检查单,问了些基础问题。苏砚回答得极其简洁,像在汇报项目进度:末次月经日期、既往病史、家族病史、用药情况,条理清晰,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医生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她一眼:“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科技公司。”苏砚说。

    “难怪,说话跟写说明书似的。”医生笑了笑,又看陆时衍,“你是她丈夫?”

    “是。”陆时衍点头。

    医生把单子递给他:“去缴费,然后带她去B超室。第一次产检,要建档,项目比较多。她这身体底子不错,但孕酮偏低,注意休息,别太紧张。”

    陆时衍接过单子,转头看苏砚:“听到没有,医生让你别太紧张。”

    苏砚板着脸:“我没紧张。”

    医生补了一句:“她刚才回答‘末次月经’的时候,手指在数月份。这就是紧张。”

    苏砚:“……”

    陆时衍忍着笑,拉了拉她的手:“走了,苏总。”

    缴费窗口前,苏砚低头看单子,忽然皱眉:“这个‘优生八项’是什么?为什么我没做过?”

    陆时衍拿出手机,快速查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官方说法是,为了排除一些可能影响胎儿的感染因素。通俗说法是,看看你体内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那为什么我之前没查?”

    “因为你之前没怀孕。”陆时衍把卡递进窗口,“苏总,你现在是孕妇,不是CEO。你得习惯有些事情不需要你签字,只需要你配合。”

    苏砚瞪他一眼,但没反驳。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在产科这个全然陌生的领域里,第一次显得不够用。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挫败,又有些奇异的心安。

    B超室门口人不多。苏砚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像在思考什么重大方案。陆时衍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缴费单,安静地陪她。

    “陆时衍。”她忽然停下,“你说,如果他长得像你,我以后吵架是不是吵不赢?”

    陆时衍一愣,随即笑了:“你不用吵。你一个眼神,我就输了。”

    “认真点。”

    “我很认真。”他看着她,“如果像你,那我以后只能当被告。但我愿意。”

    苏砚被他说得没了脾气,正要反驳,护士推开门:“苏砚,进来吧。”

    B超室里灯光很暗,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苏砚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陆时衍站在床头,把她的手从被单里拿出来,握在自己手心。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像一块恒温的石头。

    医生盯着屏幕,操作探头,忽然说:“别动,我找一下。”

    苏砚屏住呼吸。她盯着天花板,不敢看屏幕。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陆时衍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你看。”

    苏砚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屏幕上。黑白图像里,一个小小的孕囊,里面有一个更小的胚芽,正在安静地待着。旁边有一个光点在闪,一明一暗,像一颗很小的星。

    “那是心跳。”医生说,“胎心搏动,每分钟168次,正常。”

    苏砚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一滴一滴,从眼角滑进鬓角。陆时衍伸手替她擦去,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才发现自己的眼睛也酸得厉害。

    “苏砚。”他哑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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