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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2章 过期糖,也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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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拼图拼到了最后一块,但拼图的图案让人脊背发凉。

    导师在苏砚父亲破产时就埋下了第一颗钉子,在苏砚创业后又埋下了第二颗。前后十年,布局之深,手段之密,几乎把苏砚的一生都织进了一张网里。

    “周信现在在哪?”陆时衍问。

    “今天下午请假了。”苏砚已经在拨电话,“我现在让人去他家。”

    “等等。”陆时衍按住她的手,“先别打草惊蛇。周信是财务副总监,他知道的绝不止资金转移这么简单。如果能争取他反水——”

    “他不会反水。”苏砚摇头,“周信这个人我了解。谨慎,胆小,怕事。这种人一旦上了贼船,唯一的出路就是一条道走到黑。你以为他不害怕?他比谁都怕。但正因为他怕,他才不会轻易背叛导师那一边,因为导师捏着他的把柄,而我没有。”

    陆时衍想了想:“那如果不用‘反水’的名义,用‘自保’的名义呢?”

    苏砚眼神一动:“你想做什么?”

    陆时衍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上面有一条刚收到的消息。他把手机递过去,语速缓慢而清晰:“薛紫英刚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她说,导师给周信打了五十万,备注是‘离职工资补偿’。这笔钱到账的日期——是明天上午十点。”

    苏砚的瞳孔微缩。

    “离职工资补偿”意味着导师已经把周信当成了弃子。明天一到,钱到账,人消失。而“消失”的方式,以导师的手段,绝不会是简单的跑路。

    “他在灭口。”苏砚说。

    “对。所以周信如果够聪明,他现在应该在害怕。怕到睡不着,怕到想找个人救命。”陆时衍收回手机,“这种人不能逼,逼他会缩回壳里。但可以吓——让他自己来找我们。”

    苏砚沉默了三秒,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所以你打算怎么吓他?发一封匿名信?”

    “太慢。”陆时衍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今天下午我借调了薛紫英给的录音里关于‘老周’的片段,让鉴定中心出了一份声纹比对预报告。虽然还不具备法律效力,但足够让一个外行以为自己的声音已经被认出来了。”

    他拿起笔,在预报告封面上写了一行字:周信先生亲启。寄件人栏写的是陆时衍律所,但收件地址故意空着。

    “不寄到周信家,寄到他常去的一家茶馆。那地方我知道,导师以前也在那里见人。周信每个周末都去,雷打不动。”陆时衍说,“快递明天上午九点送到。他看到报告封面的那一秒,就会想起昨晚薛紫英跟我们见面的事。他会自己算:薛紫英给了我们录音,录音里有他的代号,我们已经做了声纹鉴定,导师又刚好给他打了‘离职金’——”

    “他会以为导师出卖了他。”苏砚接话,眼神越来越亮。

    “对。恐惧会让他做出选择。而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律所等他主动联系。”陆时衍把报告装进快递信封,“如果他够怕,明天下午他就会来。如果他不够怕——”

    “他会跑。”苏砚说。

    “那就真是他的选择了。”陆时衍的目光沉了沉,“但我赌他不会跑。一个谨慎了四十七年的人,赌不起。”

    苏砚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出声来。不是那种客套的、商业的、滴水不漏的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了的那种——眼角微弯,肩膀轻颤,连那根有裂痕的指甲都在灯光下晃得格外显眼。

    “陆时衍,”她边笑边摇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用最严肃的表情,说出最狡猾的话的?”

    “职业素养。”陆时衍一本正经。

    “不,是天赋。”苏砚收了笑,往他这边走了一步,两步,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你知道吗?我爸当年破产前,也想过雇律师反击。他把所有证据整理好,装订成册,亲自送到一家律所。那家律所的名字很奇怪,叫什么‘天衡’。”

    陆时衍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天衡律所。那是导师带他实习的律所,也是他毕业后工作的第一家律所。

    “我爸说,接待他的律师态度很好,收下了材料,让他回去等消息。”苏砚的声音低下去,“他等了三个月,等到的是破产宣告。”

    陆时衍没有说话。因为他说不出话。他知道那份材料的下场——导师收了材料,转手交给了资本方。那些证据本可以挽救苏砚父亲的公司,但它们在还没有走进法庭之前,就被人从源头掐断了。

    “我爸至今不知道真相。”苏砚说,“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是自己不够努力,是自己做错了商业决策。他甚至很感激那位‘态度很好’的律师。”

    她的声音始终是平稳的,眼眶却有一瞬间飞快地泛了红。那一抹红消失得极快,快到如果不是陆时衍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苏砚。”他叫她的名字,第一次不带任何修饰,不叫她“苏总”也不叫她“你”。

    “你是不是又想道歉?”

    “不是。”陆时衍顿了顿,“我是想说,那个律师现在快完蛋了。整个法律界不会再有他的位置。”

    苏砚微微一怔。

    “这不是替导师给你父亲还债。”陆时衍认真地说,“这是我的工作。我接下一个案子的时候,还没见过你。只是因为那桩案子的卷宗里缺了一份材料。追查下去,发现缺的材料全都在导师那里。不止你爸的案件,一共十二桩。”

    “所以你从一开始查的就不是专利侵权案,是导师?”

    “一开始是专利侵权。后来我发现原告方的证据链里也有导师的影子。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陆时衍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说起来,我还要谢谢那桩案子把你送到我面前。”

    苏砚挑眉:“你谢一桩把我俩变成敌人的案子?”

    “不是敌人。是对手。”陆时衍纠正,“对手可以变成盟友,敌人不行。这有本质区别。”

    苏砚沉默了一瞬,忽然伸出手。

    “那好,盟友。握个手。”

    陆时衍看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握上去,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是一颗独立包装的太妃糖。包装纸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在口袋里放了很久。

    “你口袋里怎么会有糖?”苏砚愣住。

    “上次开庭你助理塞给我的。说你们苏总低血糖的时候脾气特别差,随身都得备着。”陆时衍说得面不改色,“这颗没吃,还你。”

    “我不要过期糖。”苏砚嘴上这么说着,却已经熟练地撕开包装,把糖扔进嘴里。太妃糖的甜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微微的焦香。

    “过期了吗?”陆时衍问。

    苏砚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过期糖也是糖。能补充血糖的糖就是好糖。”

    她脸颊鼓起一小块糖的形状,表情严肃又满足,像一只偷吃到奶油的三花猫。

    陆时衍移开目光,去看投影上快要跑完的进度条。

    “进度条到百分之九十七了。”他说,“还有八分钟。”

    “八分钟够我再改一版商业计划书。”

    “够我再审两份函件。”

    两人同时说完,又同时沉默,然后同时笑起来。

    窗外夜色最深的时候,苏砚公司所在的科技园区、陆时衍律所所在的写字楼、远处横跨江面的大桥和更远处起伏的山脊,全都被灯火温柔地包裹着。这座城市不知道此刻有两个人正在剥开一桩尘封十年的旧案,也不知道明天会有一份快递被送进一家茶馆,改变一个中年男人的人生轨迹。

    它只管亮着灯,让所有还在深夜赶路的人不至于摸黑。

    会议室的灯,也会一直亮到明天早上。

    (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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