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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2章 过期糖,也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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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一点,陆时衍律所。

    整栋写字楼只剩这一层还亮着灯。不是加班,是等不起。

    薛紫英三个小时前送来的那支录音笔,被拆解成了四十七条独立的音频片段,苏砚公司的AI语音分析系统正在逐条比对声纹特征、背景噪音和情绪波动曲线。投屏上的进度条走得很慢,慢到让人想砸电脑。

    陆时衍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目光却不在屏幕上。

    他在看苏砚。

    苏砚坐在会议桌主位,对着笔记本敲着什么。她的职业装一丝不苟,头发一丝不乱,连敲键盘的节奏都均匀得像节拍器。但陆时衍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盖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痕。

    苏砚从不留指甲。或者说,她从不让手指处于任何“不整洁”的状态。这道裂痕,说明她今天至少无意识地咬过一次指甲。

    这是苏砚唯一的小动作,也是她唯一会在高度紧张时失控的部分。

    “你再看我,我就要按小时收参观费了。”苏砚头也不抬地说。

    陆时衍收回目光,把冷咖啡搁到茶几上,语气随意道:“只是觉得你今天的发型比昨天好看。”

    “昨天和今天一模一样的发型。”

    “那就是今天的灯光比昨天好。”

    苏砚终于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陆律师,你现在是不是很闲?”

    “非常闲。”陆时衍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指着进度条上某一段已经完成分析的波形图,“这条音频的噪音分析结果出来了。背景里有个很规律的‘咔嗒’声,间隔三十七秒一次。技术员说像老式挂钟的声音。”

    苏砚立刻切换屏幕,调出完整的噪音分析报告,扫了几秒后,眼中闪过一道锐光。

    “导师的私人会所。”她说,“我派人去过一次。那地方在城西老别墅区,门厅里挂着一座德国老钟,摆锤的声音跟这个完全一致。”

    陆时衍点点头,没接话,而是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苏砚面前。

    照片拍的是一张老照片——十年前的合照。画面里有年轻的陆时衍,有他导师尹修平,还有一群身着学位服的毕业生。背景是某个大学法学院的走廊,墙上挂着一面锦旗,落款处写着“感谢尹修平律师为破产清算案提供无偿法律援助”。

    “这张照片是薛紫英跟录音一起给我的。”陆时衍说,“锦旗上写的那桩破产清算案,就是你家当年的案子。”

    苏砚接手机的手极稳,但眼神在照片上停留了整整十秒钟,久到陆时衍都开始后悔直接拿出来。

    然后她做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反应——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带着“果然如此”的释然笑意。

    “我爸当年最想感谢的就是这位‘尹律师’。”苏砚把手机还给陆时衍,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财报,“破产清算期间,尹修平以法律援助的名义出面,帮我爸梳理债务、安抚债权人。我爸说他是个好人,是法律界的良心。”

    她顿了顿。

    “清算完成后第五天,尹修平跟资本方签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他把整个破产清算中‘剥离’出来的核心专利,以原先估价的百分之零点五转给了资本方控股的空壳公司。那笔交易,他抽成百分之十。”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陆时衍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他追查了导师这么多年,拼凑出的每一块碎片都在印证同一件事——尹修平不是简单的贪婪,而是一种系统性的、以法律为工具的掠夺。这种人比明面上的罪犯更可怕,因为他们穿着西装,说着法条,在法庭上正气浩然,在法庭外双手染血。

    但真正让他心里发堵的,是这些钱里有苏砚父亲的血。

    “苏砚。”他开口。

    “嗯?”

    “我代表不了任何人,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苏砚合上笔记本,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表情是说不上来的复杂:“你道什么歉?那时候你还在法学院啃《公司法》,你自己也是被你导师蒙了十年的人。”

    “我知道。但——”

    “陆时衍。”苏砚打断他,“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尹修平是你导师没错,但你不是他的帮凶。你也是发现他不对劲之后,第一个开始暗中调查的人。”

    她忽然话锋一转:“说到这个——你当年到底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是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像散落在地面的星子。

    “薛紫英。”

    他吐出一个名字。

    “我们解除婚约那天,她喝多了,说了一句话。她说,‘你以为你导师是好人?你知不知道他替你推掉的那桩商业纠纷案,对方开价多少?’”陆时衍的声音很平,“她说完就吐了,第二天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但我记得。”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从那之后,我开始暗中翻导师经手的旧案。越翻越冷。他在每个关键节点都多走了一小步——不该赢的案子他赢了,该输的案子他却以极低的代价‘和解’了。每一桩都是如此。误差多了,就不是误差。”

    苏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知道,对陆时衍来说,导师曾经是他最尊敬的人。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孩子,靠奖学金读完法学院,被业界泰斗赏识、收入门下,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这个故事本来应该是励志的。但励志的内核正在被一块块剥离,露出里面发烂的芯。

    “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陆时衍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笑意,“我到现在还会想起他教我的第一课。他说,法律人的价值不在于站在哪一边,而在于守住底线。这话是他教的,底线也是他亲手踩断的。”

    苏砚站起来,走到茶水间,打开柜子翻找了一阵,拿出两样东西。

    一小袋速溶奶茶粉,和一条独立包装的蜂蜜。

    她拆开奶茶粉倒进纸杯,加了热水,挤进半条蜂蜜,用搅拌棒搅匀,端到陆时衍面前。

    “喝掉。”

    陆时衍看着那杯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液体,表情复杂:“我不喝甜的。”

    “你现在需要喝甜的。”苏砚把杯子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正经话,血糖肯定低了。血糖低了人会情绪化,情绪化会影响判断力,判断力下降会连累我。所以为了我,喝掉。”

    陆时衍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逻辑,低头喝了一口。

    甜。非常甜。甜到他怀疑苏砚是不是把整条蜂蜜都挤进去了。

    但很奇怪,这股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好像真的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冲淡了一点。

    “怎么样?”苏砚问。

    “……能再加点水吗?”

    “不能。喝完。”

    陆时衍认命地把一整杯甜到发齁的奶茶灌了下去,把纸杯捏扁丢进垃圾桶,深吸一口气。

    “好,下一页。录音里还有一段提到了一个代号‘老周’,这个人负责导师与资本方之间的资金转移。我查过导师的通讯记录,没有姓周的常联系人。所以我怀疑‘老周’不是真名,而是——”

    “而是我公司的财务副总监周信。”苏砚接上话。

    陆时衍怔住:“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老周’的时候,我的AI系统弹了一条匹配记录。”苏砚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给他看,“周信,四十七岁,在我公司任职六年。他入职的推荐人是一家猎头公司,而这家猎头公司的法人代表——”

    “是导师当年的一个学生。”陆时衍脱口而出。

    苏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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