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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衍赶到时,苏砚正站在法务部门口。
准确地说,是站在那台型号老旧的惠普激光打印机前。打印机静静地蹲在靠墙的矮柜上,白色的机身因为常年使用已经泛黄,出纸口堆着一沓没被取走的文件,最上面一页是份劳动合同模板,右下角的打印时间显示是三小时前。
“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陆时衍松开领带,呼吸还带着些微急促。他接到电话时正在和客户开会,苏砚那句“马上”里的紧迫感让他直接中断了会议,一路飙车过来。副驾上扔着来不及挂断的电话,蓝牙耳机里客户的抱怨声在车厢里回荡了半条街。
苏砚没回头,只是侧过身,让出视线。“你看这个。”
陆时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打印机侧面的网络接口上,连着一根黑色的网线,线缆沿着墙根延伸,消失在文件柜后面的缝隙里。这很普通,几乎每台办公设备都这么连接。
但苏砚抬起手,指向网线靠近接口的位置。那里,黑色的胶皮上,有一圈极细微的、不自然的凸起。
“这是什么?”陆时衍蹲下身,凑近了看。凸起很隐蔽,颜色和网线几乎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伸出手指碰了碰,质地偏硬,像是塑料或者树脂。
“信号中继器,伪装成绝缘胶皮。”苏砚也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能截取通过这条网线的所有数据包,同时伪装成正常设备接入内网。上周技术部做安全排查时,所有联网设备都扫过一遍,但没查出问题——因为它被识别成了一台‘备用路由器’。”
陆时衍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是技术专家,但作为律师,接触过太多商业间谍案,对这种手段并不陌生。“谁装的?”
“不知道。”苏砚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陆时衍。那是周明远邮件里附件的内容,那几行字在手机屏幕上泛着冷光。
陆时衍快速扫过,目光在“小心法务部的打印机”上停留了两秒。“周明远给你的?”
“四个小时前。发件地址是香港的一家网咖,他本人应该已经不在境内了。”苏砚收回手机,“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这台打印机连接的是法务部的内网子网,理论上只能访问合同、法律文书这类非敏感文件。可如果通过这个中继器……”
“就可以跳转到其他子网,包括技术部的研发服务器。”陆时衍接上了他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窃密,而是有预谋的、长期的渗透。打印机这种不起眼的办公设备,每天都要处理大量文件,流量混杂,最容易掩藏异常数据。而法务部因为经常要处理涉密的法律文件,网络权限设置得相对宽松——谁能想到,最大的漏洞就摆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你动过它吗?”陆时衍问。
“没有。我让所有人都出去了,说打印机卡纸,要找人来修。”苏砚看了眼走廊方向。法务部的办公区空荡荡的,人都被临时支开了,只有远处前台传来的隐约电话铃声。
陆时衍绕着打印机走了一圈。机身很旧,控制面板上的按键已经磨损,液晶屏的一角有细微的裂痕。他蹲下来,看向打印机底部。四个橡胶脚垫,其中一个的颜色比其他三个略深。
他用指尖碰了碰那个脚垫。是松的。
“有手套吗?”他问。
苏砚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副医用橡胶手套——律师的职业习惯,接触证据时总会随身带着。陆时衍接过,戴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颜色异常的脚垫拧了下来。
脚垫下面是空的,藏着一个小巧的黑色装置,火柴盒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绿灯在规律地闪烁。
“无线发射模块。”苏砚的声音更低了,“中继器截取数据,存储在这里,然后通过无线信号发送出去。距离不会太远,接收端应该就在这栋楼里,或者附近。”
陆时衍将装置原样装回,拧好脚垫。他摘下手套,站起身,环视法务部的办公区。格子间整齐排列,每个工位上都摆着电脑、文件夹、绿植,看起来和无数写字楼里的办公室没什么两样。
但就在这些寻常的办公设备里,藏着一只眼睛,无声地窥视着一切。
“你们公司上次做全面的网络安全审计是什么时候?”陆时衍问。
“三个月前,请的第三方公司,报告显示一切正常。”苏砚顿了顿,“那家审计公司的负责人,是我导师的学生。”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一张网,十年前就开始编织,现在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而苏砚,从父亲的公司破产,到自己的创业公司被盯上,一直是网里的鱼。
“周明远为什么帮你?”陆时衍换了话题,“如果他不是内鬼,为什么要跑?”
“他妻子三年前去世,白血病,治疗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债。”苏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上个月,他母亲的肾病恶化了,需要换肾,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至少要一百万。以他的工资,不吃不喝也要攒五年。”
“有人用这笔钱收买他?”
“应该是。但他在最后关头反悔了,所以才会留下那封邮件,然后消失。”苏砚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知道自己逃不掉,对方不会放过一个知道太多又临阵退缩的人。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陆时衍沉默。在法庭上,他见过太多人在金钱、权力、威胁面前低头,背叛原则,背叛同伴,甚至背叛自己。所以他很少相信人性,更相信契约和规则。但周明远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在绝境中的选择,让他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微微松动了一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钓鱼。”苏砚说,“中继器还在工作,说明接收端的人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如果这时候,让打印机‘不小心’打印出一份足够诱人的假文件……”
“你想引蛇出洞。”陆时衍明白了他的意图,“但风险很高。一旦对方察觉是陷阱,可能会提前收网,甚至狗急跳墙。”
“所以需要你的帮忙。”苏砚直视着他,“我需要一份看起来足够真实的法律文件,内容要敏感,要能引起对方的兴趣,但即使泄露了也不会造成实际损失。同时,文件里要嵌入追踪代码——不是电子文档那种,是纸质文件上的物理标记。”
陆时衍挑了挑眉。纸质文件的物理追踪,这超出了常规的法律手段,更像是情报工作的范畴。但苏砚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要怎么做?”
“有一种特殊的碳粉,打印出来的文字在正常光线下看不见,但在特定波长的紫外光下会显影。同时,碳粉里掺了纳米级磁性颗粒,每一份文件打印时的磁场特征都是唯一的,就像指纹。”苏砚走到打印机旁,手指轻轻敲了敲机身,“如果对方拿到文件,扫描、复印、或者用任何电子设备处理,我都能追踪到。”
“你从哪儿搞来这种东西?”
“创业前,我在国安系统的某个研究所待过两年。”苏砚说得轻描淡写,但陆时衍听出了话里的分量。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研究所”,能接触到这种级别技术的地方,全国屈指可数。
难怪。陆时衍想起第一次庭审时,苏砚在法庭上拆解他质证逻辑的那种精准和冷酷,那不是普通企业家或技术专家该有的素质。那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在高压环境下本能般的反应。
“文件内容呢?”陆时衍问,“你想要什么样的诱饵?”
“一份‘天枢’系统的技术授权协议草案,授权对象是一家虚构的海外公司,授权金额要足够高,高到让背后的金主动心。”苏砚说,“但条款里要埋几个隐蔽的法律陷阱,一旦签署,授权方可以随时以‘违反出口管制’或‘国家安全审查’为由单方面终止,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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