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一个结论——
深蓝科技内部,有一张她尚未完全看清的网。而撒网的人,不仅对公司了如指掌,而且拥有她难以想象的权限和资源。
手机突然震动。苏砚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加密号码的来电。她犹豫了一瞬,接起。
“苏总,抱歉这么晚打扰。”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语调中的某种特质让苏砚立即认出了对方——是陆时衍。
“陆律师有事?”苏砚的语气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关于贵公司提交法庭的证据文件,我发现了几个有趣的时间戳。”陆时衍说得不紧不慢,“按照文件属性显示,那份包含动态加密算法核心逻辑的文档,创建时间是今年3月15日凌晨2点17分,最后修改时间是同日的凌晨3点44分。但根据我的调查,3月15日那天,深蓝科技的数据中心在凌晨1点至4点之间,因为例行维护,所有核心服务器都处于离线状态。”
苏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律师想说什么?”
“我想说,一份在服务器离线期间被创建和修改的文件,理论上不可能存在。”陆时衍停顿了一下,“除非,有人故意修改了系统时间,或者这份文件根本就不是在深蓝科技的服务器上生成的。”
地下室的空气似乎更冷了。苏砚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背景音——是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很轻的键盘敲击声。陆时衍应该还在律所,这个时间点,他也在加班。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苏砚问。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当枪使。”陆时衍的声音里有一丝冷意,“我的当事人坚持认为贵公司侵权,但如果你提交的证据本身就有问题,那整个诉讼的基础就会动摇。作为律师,我有责任查清真相,而不是成为某些人商业斗争的工具。”
“所以你现在是在帮我?”
“我是在帮我自己。”陆时衍纠正道,“这个案子如果败诉,我的职业生涯会留下污点。而如果胜诉,但胜诉的原因是对方证据造假,那同样是个笑话。我需要知道,那份文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砚沉默了几秒。监控器上,代表B区仓库位置的红点正在闪烁——老K还在那里。而此刻,陆时衍提供的这个信息,像一块突然出现的拼图,正好填补了她心中某个模糊的疑点。
3月15日。正是张铭提到的,服务器流量出现异常峰值的日期。
“陆律师,明天上午十点,深蓝科技对面那家咖啡馆。”苏砚做了决定,“我们见面谈。但有个条件——这次会面,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你的当事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可以。”陆时衍说,“但我也要加一个条件——我要看那份证据文件的原始版本,包括所有元数据。”
“成交。”
挂断电话,苏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此刻的面容——妆容依然精致,但眼睛深处是掩不住的疲惫,以及某种更锐利的东西,像是即将出鞘的刀。
她收起手机,走向B区仓库。厚重的防火门缓缓打开,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设备和物料,货架像沉默的巨人排列到远处。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安全灯的照射下如同悬浮的星河。
老K从货架后转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工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仓库管理员。但苏砚知道,这个人是父亲留下的最后几个老部下之一,曾经是特种部队的通讯专家,退役后被父亲招入公司,一待就是二十年。
“苏总。”老K压低声音,“除了那个箱子,我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领着苏砚走到货架深处,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用手电照亮地面。混凝土的地面上,有几道很新的划痕,像是重物被拖拽过的痕迹。
“从痕迹判断,大概两三天前,这里放过一个箱子,大小和我们在通风管道里发现的那个中继器的有效覆盖范围匹配。”老K用手指丈量着划痕的间距,“箱子被拖走后,有人试图用灰尘掩盖痕迹,但手法很粗糙。”
苏砚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划痕。的确,在积灰的地面上,有一块区域的灰尘明显比周围薄,而且分布很不自然,像是被扫帚匆匆扫过。
“能判断拖去哪里了吗?”
“痕迹到通风管道口就消失了。”老K指向仓库尽头,“但我在管道内壁发现了同样的划痕,以及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小片金属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苏砚接过金属屑,对着光仔细看。这是一种特殊的合金,常用于高精度仪器外壳。她立即想到了研发中心那些昂贵的测试设备。
“实验室的准入记录查过了吗?”
“查了,过去一周,除了研发部的常规进出,还有三个人在非工作时间进入过实验室。”老K报出三个名字,都是公司的高管。
苏砚闭上眼睛。那三个名字在她脑海里旋转,每一个都对应着一张脸,一段共事的记忆,一份她曾经给予的信任。
而现在,这些信任正在被一寸寸撕碎。
“继续查,但不要打草惊蛇。”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老K,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在公司内部,秘密搭建一个独立的监控网络。”苏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不经过现有的系统,不用公司提供的设备,完全独立。我要看到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老K的眼神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需要多久?”
“三天。能做到吗?”
“能。”老K点头,“但苏总,这么做风险很大。一旦被发现...”
“一旦被发现,所有责任我来承担。”苏砚打断他,“但你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如果泄露出去,我们俩都会有麻烦。”
“明白。”
苏砚最后看了一眼仓库深处那些沉默的货架,转身离开。走出仓库时,凌晨的风从停车场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她裹紧了外套,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即发动引擎。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显示着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薛紫英,陆时衍的那个前未婚妻,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苏总,关于贵公司的专利案,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君悦酒店等你。”
苏砚盯着那条消息,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所有人都开始动了。藏在暗处的,浮出水面的,自以为聪明的,假装无辜的。一张张牌被翻开,一个个棋子开始移动。
而她,这个被所有人视为猎物的科技女王,此刻正坐在风暴的最中心,冷静地计算着每一步的得失,等待着最佳的反击时机。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后视镜里,深蓝科技的大楼在夜色中屹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灯火,像一座用光线构筑的堡垒。
而堡垒之内,暗流正在涌动。那些看不见的裂痕,那些被掩盖的背叛,那些在利益驱动下扭曲的人心,都在这深秋的凌晨,悄然发酵。
苏砚踩下油门,黑色轿车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她的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明明暗暗,眼睛深处,是某种燃烧的、永不屈服的光。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