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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心跳声从通道深处传来,每一下都震得岩壁簌簌发抖,震得脚下的岩石泛起细密的裂纹。不是那种狂暴的、充满攻击性的震颤,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脉动——像大地的心脏,像海洋的呼吸,像所有生命共同的源头。
陈维的左眼“看”到的东西,让他脊背发凉。
通道深处,不再是之前那种幽暗的、勉强能分辨轮廓的黑暗,而是一片混沌——无数种颜色混杂在一起,不断翻涌、碰撞、交融,形成一个个转瞬即逝的漩涡。那些漩涡中心,有东西在蠕动,在成形,在消散,然后再次成形。
那不是生命,也不是亡者,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清晰的边界,只是不断地变化,不断地吞噬,不断地……
“诞生。”艾琳轻声说,银眸中倒映着那片混沌,“它在不断地诞生自己。”
陈维握紧她的手,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透支后的虚弱。她刚从种子里凝聚成形,身体还没完全稳定,就用最后的力量帮他承载那些涌来的灵魂记忆。现在她站都站不稳,却还在强撑着,用那双银眸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你休息。”陈维说,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我来。”
艾琳看向他,想说什么,但陈维已经松开她的手,向前迈出一步。
锐爪拦在他面前:“你疯了?那东西……”
“不是东西。”陈维打断她,左眼中倒映着那片翻涌的混沌,“是创始者。”
锐爪的独眼眯起来:“万物归一会的创始者?那个死了几千年的疯子?”
陈维摇头,声音沙哑:“不是那个创始者。是更早的……第一个试图人造第九回响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那片混沌,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被遗忘的过去:“那些守护者的记忆里,有他的影子。他不是疯子,他只是……太害怕了。”
锐爪听不懂。但她看到陈维的眼神——那不是面对敌人时的警惕,也不是面对未知时的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理解。
她放下砍刀,退到一边。
陈维继续向前走,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翻涌的混沌。他的脚步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那心跳声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像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进入高潮。
当他走到离混沌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那片翻涌的色彩突然静止了。
所有颜色凝固在半空,像一幅被定格在瞬间的画。那些转瞬即逝的漩涡停止了旋转,那些不断蠕动的东西停止了成形,整个通道陷入一种诡异的、让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混沌中传来的,而是直接在陈维的意识中响起——苍老的,疲惫的,却异常清晰的,用的是某种已经失传的古老语言。但陈维听得懂,因为那些守护者的记忆帮他翻译了每一个音节:
“你来了。”
陈维停下脚步,看着那片凝固的混沌。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等着。
那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说:“我等你……等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忘了多久。”
混沌开始变化。那些凝固的色彩缓缓流动,重新组合,最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人形,高大而佝偻,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老树。轮廓表面不断泛起涟漪,像倒映在水中的影子,随时会被一阵风打散。
“你是谁?”陈维问。
那轮廓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带着的,是什么?”
陈维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空空的,古玉不在,短杖也不在。但那颗种子还在,在他胸腔里微微跳动,像第二个心脏。
那轮廓看到了。或者说,感知到了。它缓缓抬起一只由光芒凝聚的手,指向陈维的胸口:“那个……是我造的。”
陈维愣住了。
那轮廓继续说,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悔恨:“千万年前,我站在这里,看着八大回响相互侵蚀,看着世界一点点走向崩溃。我知道第九回响被封印了,我知道只有它才能平衡一切,但……”
它顿了顿,那只手缓缓放下:“但我等不到它回来了。它被封印得太深,沉寂得太久,久到整个世界都忘了它的存在。所以我决定,自己造一个。”
陈维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起那些石刻,想起那些被浸泡在液体中的实验体,想起维克多教授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万物归一会的创始者,那个在绝望中逐渐疯狂的“救世主”。
“你用人做实验。”陈维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杀了无数人。”
那轮廓沉默了很久。
久到艾琳走到陈维身边,握紧他的手;久到锐爪握紧砍刀,随时准备冲过来。
然后,那轮廓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加苍老,更加疲惫:
“是。”
就这一个字。没有辩解,没有解释,没有推卸。只有承认。
陈维看着它,看着那张由光芒凝聚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恨意?悲悯?都有,又都不完全是。
“你后悔吗?”他问。
那轮廓又沉默了。然后,它笑了——那笑声中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沉的、浸透骨髓的疲惫:
“后悔?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每一秒都在后悔。那些死在我手上的人,他们的眼睛,他们的哀求,他们的绝望……我都记得。一个都没忘。”
它抬起手,指向周围那片凝固的混沌:“看到这些了吗?这不是人造第九回响的残骸,这是我用自己造的牢笼。我把自己困在这里,困在这些失败的造物中间,每天看着它们,每天被它们提醒——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陈维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涌入他意识的灵魂记忆,想起那些被困了千万年的守护者,想起他们临死前的绝望和不甘。那些人至少还有希望,至少还在等待。而这个创始者,连等待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自己的失败,看着自己犯下的错。
这才是最残酷的惩罚。
艾琳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你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一个人来?”
那轮廓看向她,看向那双银眸,看向那张苍白的脸。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那面镜子?”
艾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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